日子定下來之後,蘇聽晚提前給奶奶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老人家非常高興,連說了好幾聲「好」,然後就開始念叨要給蘇聽晚做什麼吃的,要做她從小愛吃的莜麵,要燉羊肉,還要炸油糕。
蘇聽晚在這頭聽著,眼眶是熱的。蘇聽晚說:「奶奶,不用,你別忙。」但奶奶像是沒聽見一樣,電話那邊又說「還得收拾你的房間。」
掛了電話之後,她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自己已經有大半年沒有回去過了。
出發那天,京市的天氣很好,司機送兩人去機場。蘇聽晚在車上就開始犯困,沈祁安看了她一眼,把她的頭按到自己肩膀上,蘇聽晚沒有掙扎,順勢靠了過去,嘴裡說了一句「我還沒睡著呢。」
上了飛機,蘇聽晚更是徹底放飛了自我。她這個人有一個讓沈祁安既佩服又羨慕的本事不管什麼環境,不管什麼時間,想睡就能睡。
飛機起飛後不到十分鐘,蘇聽晚的頭就歪到了沈祁安的肩膀上,已經睡著了。
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沈祁安用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單手回消息。但他的右手一直沒有鬆開蘇聽晚的手。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沈祁安輕輕地叫醒了她。偏過頭,靠近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聽晚,快到了」。蘇聽晚睜開眼,眼睛沒有完全聚焦,慢慢的才找到沈祁安的臉。
「到了嗎?」
「快了,醒一醒吧。」沈祁安說。
蘇聽晚從他肩膀上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動作不大,然後用手指把頭髮理了理,攏了攏,扎了一個低馬尾。
下了飛機,蒙市的空氣比京市涼了不少,風裡帶著一種北方秋天特有的乾爽。
陳文已經安排好了車,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到達口外面,司機穿著深色的夾克,站在車旁邊等著,看到他們出來,微微欠了欠身,把后座的門打開了。
他們沒有直接去奶奶家。蘇聽晚讓司機先開到了附近最大的那家商場。他們買了不少營養品。沈祁安發現蘇聽晚買的時候,不看價格,只看配料表和保質期,希望奶奶能夠吃的放心。
奶奶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走到哪了?」
「快了快了。」
「快到巷口沒?」
「馬上就到了,奶奶你別在外面等。」
「我沒在外面等,我在屋裡呢。」
蘇聽晚掛了電話,奶奶每次都說「我沒在外面等」,但每次她到的時候,奶奶都站在巷口,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當車子拐進最後一條巷子的時候,蘇聽晚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蘇奶奶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頭髮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齊,用一個黑色的髮夾別在耳後。她眼睛一直往巷子口看。
蘇聽晚的眼睛立刻就濕潤了。車還沒停穩,蘇聽晚就推開了車門。
「奶奶!」她撲過去,抱住蘇奶奶,「你是不是早就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鼻音。
蘇奶奶拍著她的後背,她笑著說:「沒有沒有,我剛出來,才站了一會兒。」
每一次蘇聽晚回來,她都說「剛出來」,但蘇聽晚知道,她一定已經站了很久了。
沈祁安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從商場買的那些東西,兩個大袋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衛衣,身姿挺拔。
蘇奶奶的目光落在沈祁安身上。她看了他幾秒鐘,目光裡帶著打量。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沈家那個老太太拉著還是個小娃娃的沈祁安,笑著說「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是個好樣的」。那時候沈祁安才十歲,不愛說話,見人就躲在老太太身後,露半張臉。
沈祁安走到蘇奶奶面前,把袋子換到一隻手上,微微彎了彎腰。
「奶奶,我是沈祁安。」
蘇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伸出手,拉住了沈祁安的手,兩隻手一起握著。
「好,好,」蘇奶奶的聲音有些發抖,「那時候我見你的時候,你才十歲,這麼高。」她伸手比了一個高度,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不愛說話,你奶奶讓你叫人,你叫了一聲『奶奶』,聲音跟蚊子似的,叫完就躲到你奶奶身後去了。」
蘇奶奶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真好。」
蘇奶奶的精神很好,比蘇聽晚上次回來過年的時候還要好。她走路不需要人扶,雖然蘇聽晚還是伸手扶著她。
家是一個小小的二層樓四合院。房子有些年頭了,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冠很大,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盆洗好的蘋果和幾塊切成小塊的西瓜,旁邊還有一壺茶。蘇奶奶說:「早上現買的,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先吃點水果墊墊。」
院子不大,但被蘇奶奶打理得井井有條。蘇聽晚看了出來,奶奶這幾天肯定很忙。廚房裡還有鹽好的羊肉。
這些事情對於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來說,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但奶奶從來不覺得累,因為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蘇聽晚打電話說「我們要回去」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準備了。
進了屋,客廳不大,但乾淨整潔。沙發上的坐墊是新洗過的,還能聞到洗衣液淡淡的清香。電視機旁邊立著幾個相框,有蘇聽晚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紅色的棉襖,站在雪地里笑得眼睛都彎了。有蘇聽晚大學畢業時的照片,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站在學校門口
還有一張全家福,是蘇聽晚很小的時候拍的,她坐在爸爸的腿上,媽媽站在爸爸旁邊,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那張照片已經很舊了,顏色有些泛黃。
蘇奶奶拉著沈祁安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把水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茶,這是今年的新茶,聽晚上次回來給我帶的,我捨不得喝,留著等你們來。」沈祁安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看著蘇奶奶,說了一句讓蘇聽晚意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