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意外。我找他有點事。正好碰上他在……反正就是碰上了。」
林木生沒打算描述細節，也不覺得需要為那件事辯解什麼。本來就是一次意外撞見。
他說得含糊，但修爾聽懂了。
「那他當時什麼反應。驚慌失措？勃然大怒？還是……繼續？」
「都不是。他停了，拿被子蓋上了，然後聊別的。」
「你是說他被你撞見這種事，還能面不改色繼續跟你聊天？」
「不然呢。我應該尖叫著跑出去然後他追出來解釋？那是方止衍。他字典里就沒有『驚慌失措』這個詞。」
修爾輕輕「呵」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盯著林木生。
「有意思。方止衍果然還是那套作風，永遠把真實意圖藏在迂迴包裝下面。」
「你又在瞎解讀什麼。」
「我在說你。」修爾抬起眼看過來，「你把這件事定義成『意外』。他配合你的定義，把那一瞬間的情緒吞回去，重新戴上他那張得體的面具。然後一切如常。」
「正常人應該感到羞恥，或者憤怒。至少會有一段時間的尷尬期，避免跟目擊者共處一室。」
「他完全沒有。方止衍的反應冷靜得像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當時的私密狀態被外人看見。」
林木生腦子裡閃過那天晚上的後續畫面。
方止衍把他叫到床邊，聊愚人節的惡作劇，聊雷奧的反應，聊江上游那個小傻蛋。
但方止衍說的話里，沒有一個音節跟剛才發生的事有關。
修爾搖搖頭：「這種冷靜太反常了。反常到我幾乎要相信，他可能是故意的。」
修爾綠眼睛裡那個未盡之意的分量，讓林木生後頸的汗毛豎起。
正常情況下，在被自己養大的孩子撞見後，要麼會覺得「丟臉必須嚴肅談談」，要麼會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方止衍選了最詭異的第三條路：無視。
他把這件事抹掉了，一切照舊。沒有特意避開，也沒有特意靠近。
現在經修爾這麼一點破，林木生才覺出這件事裡那股被他忽略了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止衍也許不是不小心被你撞見的。他可能本來就在等你經過。」
「故意讓我看到？」林木生差點笑出聲，「他圖什麼。展示他雄風依舊？」
林木生從來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次意外，一個不該看到的畫面。
但如果修爾說的是真的，如果那天晚上的門是刻意沒關嚴的，如果方止衍知道他會那個點會來找他——
「你想多了。他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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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麼種人你確定你全知道？我也不是說他有什麼惡意。但有些信息，他可能更傾向於讓你自己發現，而不是直接告訴你。」
「比如？」
「比如他到底有多想操你。」
林木生盯著修爾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對方沒在開玩笑。
「你認真的？你的意思是方止衍對我有那方面的想法，而且他在用這種迂迴的方式培養我的接受度？」
「那你解釋一下他那天的行為。」
「他做了什麼。他讓你走了嗎？他警告你以後再也不要未經允許進他房間了嗎？」
「我沒仔細思考，」林木生承認，「我一直覺得那就是個偶然事件。現在被你一攪和，我得回去重新盤一下那天的每一秒。」
「我說的話聽起來很直白，但邏輯上說得通。」修爾說，「你長得不錯，腦子也好使，是他一手養出來的，還恰好符合他的審美。」
「對他來說，你是一件完美的資產。既能對外展示他的教育成果，又能對內滿足他的生理需求。兩不耽誤。」
林木生仰頭看著他。
「你覺得他是在暗示我？」
「我覺得他是在等你開竅。」
「以我對方止衍多年的了解，這個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而且他的目的一定是複合型的。他不會只為了『培養一個橋樑』就投入這麼多時間精力金錢。一定還有別的回報預期。」
「那是個測試。」修爾繼續說，「他想看看你對那件事的反應。你是會轉身逃跑，還是會留下來調侃他，還是會對那個畫面產生興趣。」
「你的反應會告訴他很多東西。你對性這件事的態度是什麼，你對他這個人有沒有超出監護關係範疇的好奇心。」
「如果你當場紅了臉轉身就跑，他會記下你對這種事害羞。如果你留下來調侃兩句，他會記下你臉皮厚。如果你表現出興趣……」
修爾沒把後半句說完。
林木生接過話頭，「他會記下我可能有同性戀傾向，或者至少對他有性好奇。」
「而且，」修爾補充，「他會給你更多的測試。」
「比如在你洗澡的時候『正好』需要進來拿東西。或者在你換衣服的時候『忘了敲門』。或者在你睡著之後站在你床邊看著你。」
「用這種微小的越界來試探你的容忍限度。一次，兩次，直到他發現你的底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