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老祖話音落下的瞬間，心裡就後悔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千萬年，經歷過萬族紛爭，界外入侵。
早就練成了三思而後行的性子。
剛才那句話完全是脫口而出，說完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闖禍了。
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離朱。
他和離朱相交幾千萬年，對那個老東西的底細清楚得很。
離朱，八劫大帝，天賦在瞳術上，心性貪婪又滑頭。
見風使舵比誰都快，遇事先想著保命，從來不敢正面硬剛強敵。
可眼前這個站在大殿中央的人，一拳就把同為八劫大帝的窮奇打死了。
這他媽是離朱？
大殿裡站著的幾十個萬族老祖，個個都是活了幾個紀元的老狐狸。
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離朱沒有這種戰力，也沒有這種膽子。
但所有人都被冥府的審判規則死死釘在原地，動不了，只能瞪著眼乾著急。
他是誰？為什麼要裝成離朱混在人群里？他來冥府到底想幹什麼？
越想越怕。
一個能偽裝成離朱，能在規則禁錮下自由行動。
能一拳打死八劫大帝的人，要是想把在場所有人滅口，誰攔得住？
陸吾老祖最先反應過來。
他渾身還被規則壓著，動不了，但嘴能動。
「殺得好！」
生怕說慢了就沒機會了。
「窮奇那老東西罪孽滔天，惡貫滿盈！」
「殘害同族，屠戮百億生靈，死一萬次都不夠！」
「離朱老祖為民除害，這是萬族之光，功德無量！」
他喘了口氣，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十足的討好。
「方才那鎮魂碑碎片的事，是老夫一時糊塗，搶了老祖的機緣。」
「等冥府規則解了，老夫立刻雙手奉還，另外再備厚禮登門賠罪！」
「懇請老祖大人大量，別跟老夫計較。」
畢方老祖緊跟著開口。
「窮奇死有餘辜，離朱道友此舉，替天行道，大快人心。」
「今日之事，我畢方可全程作證。」
有了這兩個老牌老祖帶頭，其餘被釘在原地的強者爭先恐後地附和起來。
一時間，大殿裡全是罵窮奇的聲音。
有人罵得唾沫橫飛，有人義憤填膺，有人聲淚俱下。
狠不得把自己和窮奇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就在片刻之前，這群人還跟窮奇稱兄道弟，推杯換盞。
現在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
「窮奇老賊向來恃強凌弱，橫行無忌，依仗八劫大帝修為欺壓同族，我早就對其積怨已久！今日身死，純屬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離朱老祖戰力通天、行事果決！一擊便覆滅窮奇神魂，這般魄力實力，我等遠遠不及！」
「百億無辜生靈何其無辜！此等殘暴兇徒，早就該就地正法！今日終是得償所願！」
「可恨這冥府規則禁錮身形！否則老夫定然上前，再補一擊，徹底泄恨！」
劉弟站在窮奇消散的空地上，把所有人的表演看在眼裡。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群老狐狸不是在誇他，是在怕他。
怕他殺人滅口。
可笑。
他能在規則禁錮下自由行走，只是因為魔之道本源覆蓋全身。
陰陽逆轉，規則破法，自然而然地掙脫了禁錮。
他殺窮奇，只是因為看見那百億人族死在他手上，看不過眼。
僅此而已。
但他懶得解釋。
就在這時，大殿上空那道聲音又響了。
「審判繼續。」
銅鏡微震，一道光束從鏡面射出，精準地落向人群中一個身形陰邪的老祖。
三顱老怪，本體是三頭異獸，八劫大帝，在萬族聯盟里資歷極老。
鏡面上開始浮現畫面。
第一幕，三顱老怪跪在虛空中，對著一個模糊的黑影磕頭。
那道黑影垂下一縷詭異的本源，灌入他的神魂深處，種下奴役烙印。
第二幕，他帶著大批界外異種，悄無聲息地滲透萬界疆域，潛伏在各大族群腹地。
第三幕，他和幾個黑袍大帝聯手，用陰毒秘術毒殺了聯盟的一位老牌八劫大帝。
景山老祖，然後把他的屍體煉成傀儡，繼續混在高層里傳遞假情報。
畫面一幕接一幕，每一幕都觸目驚心。
大殿裡炸開了鍋。
整座玄冥大殿瞬間譁然炸裂，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震怒聲，後怕聲交織一片。
「是三顱老怪！他竟然是界外異族的奸細！」
「不可能！他乃是聯盟元老，追隨萬族征戰萬古，資歷比多數老祖都深，怎會叛族通敵！」
「鏡光畫面絕無虛假！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狡辯！」
「原來兩萬年前界外異族大舉入侵，防線莫名潰敗，根源竟是他暗中泄密！」
「景山老祖沒想到竟遭此暗算，淪為傀儡！我前年還和他說過話呢！」
「畫面中還有數位黑袍大帝！也就是說，聯盟內部潛藏的叛徒，遠不止他一人！」
「何其兇險！無數大敵潛伏身側，我們竟渾然不知！若不是冥府銅鏡審判，我們至死都會被蒙在鼓裡！」
朝夕相處，並肩征戰的盟友，竟是潛伏的界外奸細。
多年情報泄露，戰局潰敗的所有疑點，瞬間盡數串聯。
誰也不敢想像，若是任由對方繼續蟄伏布局，萬族聯盟終將迎來何等覆滅結局。
三顱老怪被光束鎖住，動彈不得。
他沒有害怕，反而癲狂地大笑起來。
「就這？」
「你們以為揭穿我就完了？晚了！我族大軍早已整裝待發，只等閻王令現世！」
「到時候冥府就是貫通兩界的通道，大軍入關，你們的宇宙從內部被撕碎，萬界終將歸我域外神族！」
劉弟盯著他，心裡盤算。
這老東西腦子裡應該也有域外大軍的布局，還有那個所謂的「摧毀萬界的秘密」。
他抬步往前走。
沒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震驚和憤怒中議論紛紛。
只有伏羲和那個界外生物，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背影，沉默不語。
就在劉弟距離三顱老怪不到一丈的時候，大殿上空的機械天音又響了。
「次審完畢！罪孽滔天者，留殿定罪，發配地獄，永世受刑！」
光束驟然轉移，從三顱老怪身上移開，精準地落在大殿最角落的一個魁梧身影上。
正是界外生物偽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