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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還是有人識貨的

2026-07-29 02:33:15 作者: 風的傳說

  清晨七點,下城區第七貧民窟。

  余文被胃部的輕微抽痛弄醒。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剝落的天花板,緩了好一會兒。

  身體的疲倦感比昨天減輕了不少。

  昨晚他沒熬夜,老老實實睡了一覺。

  剛穿越過來那兩天連著嗑藥熬夜的滋味,他記得太清楚了。

  每次藥效退去,太陽穴像被人拿鐵釘釘進去一樣,連呼吸都覺得頭皮發麻。

  這具身體本來就是個廢了的底子,他要是再不老實,估計都撐不了多久。

  余文撐起身,轉動輪椅滑到電腦桌前。

  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金色的橫幅從作家後台跳了出來。

  【系統提示:用戶"渡鴉與寫字檯"給《活著》打賞了最高級別虛擬禮物——恆星之火!】

  余文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又是這位。

  第二次了。

  還是頂級打賞,還是不說一句話,賞完就走。

  余文靠在椅背上,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

  收益面板上,帳戶里又多了六百多星幣。

  他這兩天接觸下來,漸漸摸清楚了渡鴉這位大佬的行事風格。

  不催更,不點評,不帶節奏,不參與腦補戰神劇情的狂歡。

  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打賞。

  這種打賞方式跟那些動不動就要求作者"加更"、"按我的思路寫"、"必須給我安排個爽點"的金主完全不一樣。

  它更像是一種態度。

  我讀懂了,你寫得好,我為這個買單。

  

  余文沉默了一會兒,對著那條已經划過去的橫幅,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看來在這個被AI餵得腦子都長草的世界,還是有人識貨的。

  角落裡的破海綿墊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餘音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揉著眼睛。

  "哥……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剛醒。"

  余文笑了笑。

  "你也起這麼早?"

  "嗯……我要上學了。"

  小丫頭打了個哈欠,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跑到洗漱台前。

  她用那點寶貴的過濾水抹了把臉,然後熟練地走到那個生鏽的電磁爐旁邊,蹲下身去夠柜子里的工業澱粉塊。

  那玩意兒是聯邦每月按人頭免費配給的最低生存物資。

  不花錢,但吃起來像在嚼受潮的紙板。

  "我去熱糊糊吃。"

  "音音。"

  余文叫住她。

  "嗯?"

  餘音回過頭。

  余文從抽屜里把那張黑色的離線儲值卡拿出來,遞了過去。

  "今天不用吃糊糊了。"

  "你拿著這個,去街角那家早餐鋪,買點正經的東西吃。"

  餘音愣了一下。

  她蹲在電磁爐邊,沒立刻去接卡,反而看著哥哥手裡那張卡,眼神有點侷促。

  "哥……不用了吧。"

  "嗯?"

  "我吃糊糊吃慣了。"

  餘音站起身,扯了扯自己寬大外套的袖口。

  "早餐鋪一份正經的吃的,最便宜的合成包子也得三四個星幣吧?"

  "那錢留著給你買藥劑唄。"

  小丫頭說得很認真。


  "瞎叔那的中級神經阻斷劑,一支就要兩百多呢。"

  "我糊糊吃習慣了,真的,反正它也不要錢。"

  "吃了那麼多年都吃過來了。"

  余文看著她。

  這丫頭從小是怎麼過日子的,他融合記憶的時候清清楚楚。

  什麼叫"吃糊糊吃慣了"。

  那是窮得連選擇都沒有,把"慣了"兩個字硬塞進自己腦子裡。

  余文嘆了口氣,把卡又往前遞了遞。

  "音音,聽哥說。"

  "哥這兩天寫書,掙到了一點錢。"

  "不多,但是買頓早餐還是綽綽有餘的。"

  餘音的眼睛眨了眨。

  "……真的?"

  "嗯。"

  余文點頭。

  "你忘了上次哥跟你說過嗎?哥的稿子被一個小平台看中了。"

  "這兩天又出了點新的稿費。"

  "不多,但是……"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那張蒼白的小臉,把後面半句話稍微調整了一下。

  "夠咱們倆這段時間,不用再天天對著糊糊發愁了。"

  餘音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那……那也不能亂花啊。"

  "哥你那個藥劑多重要啊。"

  "我萬一吃了好的,回頭你買不起藥劑了怎麼辦?"

  余文差點笑出來。

  這丫頭操心起人來,比他這個當哥的還周到。

  "放心。"

  余文伸手把卡塞進她的小手裡。

  "卡里還有好幾百星幣,今天早上花不了多少。"




  "卡里的錢夠。"

  餘音捏著那張卡,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抬起頭,仰著臉看著余文。

  "哥……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哥騙你幹什麼。"

  余文敲了敲她的小腦門。

  "今天早餐鋪,買個合成包子,再來一杯豆漿。"

  "聽話。"

  聽到"合成包子"四個字,餘音咽了一下口水。

  她有多久沒吃過早餐鋪的東西了?

  記憶里好像還是七八歲那年,老爹還在的時候,過年那天買過一次。

  小丫頭攥著卡,糾結了好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買一個。"

  "就一個啊!"

  她特意強調。

  "剩下的錢留著晚上買藥劑!"

  "行。"

  余文笑著應下來。

  "聽你的。"

  餘音這才放心地把卡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捂得嚴嚴實實,背起那個用廢防水布縫的破書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哥,那我去上學了。"

  "嗯,路上小心。"

  "你白天好好上課,別太累。"


  "知道了。"

  "晚上我回來給你做飯!"

  "好。"

  鐵皮門"咔噠"一聲關上。

  余文聽著妹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靠在輪椅上輕輕吐了口氣。

  他從抽屜里翻出最後一支正規的中級神經阻斷劑,還有一支沒喝完的高純度合成蛋白液。

  蛋白液先喝。

  那股久違的帶著脂肪香氣的味道滑過喉嚨,胃裡的抽痛感緩解了一些。

  接著是阻斷劑。

  清涼的液體順著食道下去,幾秒鐘後,太陽穴深處那根隱隱作痛的神經,被溫和地按了下去。

  身體裡那種破破爛爛的虛弱感,被替換成了一種克制的清醒。

  余文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輕響。

  他打開本地的存稿文檔。

  昨晚沒熬夜,但是睡覺前還是趁著腦子清楚,把今天要更新的內容捋了一遍。

  存稿箱裡躺著昨晚預先準備好的六千字。

  劇情正好推進到福貴被抓壯丁之後的部分。

  福貴在炮兵連里認識了老全和春生。

  老全是個老兵油子,教他怎麼在死人堆里活下去,怎麼聽子彈的方向。

  春生是個十幾歲的娃娃兵,瘦得像根麻杆,跟福貴睡一個被窩,半夜會哭著喊娘。

  圍城戰打響的時候,幾千個傷兵在雪地里凍餓,整夜整夜地哀嚎。

  到了天亮,哀嚎聲就少一半。

  再到第二天天亮,又少一半。

  福貴和春生縮在彈坑裡,靠著扒死人身上的乾糧活了下來。

  老全死的那一晚,子彈打穿了他的脖子。

  他臨死前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跟福貴說了一句:

  "老子日他娘的,老子不想死在這裡。"

  然後就沒聲了。

  余文檢查了一遍這六千字,沒有錯別字。

  他把這一段複製粘貼進微光文學的更新框,點擊發布。

  "咔噠。"

  頁面刷新。

  【《活著》已更新。當前總字數:36000字。本次更新6000字。】

  做完這一切,余文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把綁在水管上的那個戰損版2D攝像頭扶正,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鏡頭剛好框住他的雙手和那把磨損嚴重的機械鍵盤。

  然後,他點開抖陽直播軟體,按下了【開播】。

  直播間標題依然掛著那一行字:

  【不借用任何腦機AI,古法碼字實錄——《活著》今日更新現場。】

  "咔噠。"

  "噼里啪啦——"

  清脆的、毫無電子修飾的物理碰撞聲,再次在地下室里響了起來。

  余文的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起落。

  新的章節,慢慢地,一行一行地鋪陳開來。

  直播間在線人數:0。

  剛開播。

  但他不在意。

  寫下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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