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
距上一次行動,恰好一周。
陳昭照例護送醫療隊,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可就在今日,營地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門崗處,一輛插著孔雀王朝國旗的商務車緩緩停在華夏駐地門口。
車門打開,走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那身形圓潤得一看便知絕非武官。
他整了整衣領,朝營地邁步走去。
「站住!」
一聲厲喝生生截斷他的步伐。
「這裡是華夏國際醫療隊!說明來意,或者先與我們負責人取得聯繫。」
哨兵目光鋒利,直直刺向那車上下來的人。
來人連忙堆起笑臉,雙手微舉,語氣客氣道:
「我是孔雀王朝的使者,奉我們陛下之命,特來拜會貴國負責人陳昭先生,勞煩通報一聲。」
「見我們陳總?」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身後崗亭。
「稍等,我去匯報。」哨兵淡淡道。
「好的好的。」
使者微微欠身,退後兩步,立在原地等候。
哨兵轉身走向崗亭。向東正坐在裡面,隔著窗玻璃打量著外面那輛惹眼的車,在等待一個消息確定。
咚咚。
「東哥,孔雀王朝的人來了,說想見昭哥。」
哐當——
可算來了。
向東眼皮一跳,眼底驟然亮起精光。
作為那一天崗哨負責人,
自打那天高層們被抓了個現行,他就被陳昭客客氣氣地「請」到了這裡守門。
美其名曰,體驗崗哨辛苦。
他當然不敢反抗——高層基本全軍覆沒,
不訓他就好了,
只能窩在這裡,邊值班邊碎碎念自己運氣太背。
不過陳昭走前丟過一句話:
「什麼時候孔雀王朝的人來找我,你什麼時候撤回來。」
他終於等到了。
向東探出頭,望向門口那道身影。來人油頭大耳,身形富態,乍一眼倒有幾分像長胖了的胡副台長。
「讓他一個人進,」
向東朝哨兵擺了擺手,
「我親自帶他去找昭哥。」
「是!」
哨兵應聲退下。向東已抓起對講機,朝里喊:
「昭哥,你等的人來了。」
滋滋——
片刻,對講機那頭傳來陳昭急促的回音:
「放他進來!」
營地深處,主帳篷內。
啪啪!
陳昭猛然起身,拍了拍手掌,壓了好幾日的心緒終於浮上眉梢——興奮,
幾乎要溢出來。
我去,可算來了。
他抿了抿嘴角,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關乎我聲譽的任務啊……不好意思了,貴族們,跟我的刀說去吧。
桀桀桀……
幾分鐘後,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報告。」
「咳咳,進來!」
陳昭迅速斂住神色,端正坐進椅中,裝出一副波瀾不驚的莊重模樣。
帳簾掀開,向東領著孔雀王朝使者走入。
那使者一進帳,便雙手合十,置於胸前,朝陳昭微微頷首。
說實話,若不是這幾天惡補了些本地習俗,陳昭差點以為對方在給自己下咒。
他含笑點頭——知道這是孔雀一方的禮節,
意為「我內在的神性,向你內在的神性致敬。」
嗯,我內在的神?
那確實該好好打個招呼。
「歡迎啊,」陳昭站起身,語氣淡然,目光直直盯住對方,
好似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們那邊可是準備好了?貴族那邊,定在哪天?埋伏布置好了?」
使者身形一僵,下意識側目瞥了一眼身邊的向東。
他沒想到,這般機密的事,這位年輕的負責人竟當著一個人面,毫無遮掩地全抖了出來。
向東臉上的表情卻比使者精彩得多,
他眼睛一亮,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嗯?埋伏?他國貴族?
嘶……有點意思啊,玩的花啊。
陳昭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視線始終鎖在使者身上:
「沒事,他是自己人,這次行動的參與者。
先說說情況,到底定在哪天?對了——向東,你去把周墨也叫來。」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得有個聰明人在場壓一壓陣。
「好嘞昭哥。」
向東也不囉嗦,轉身邁步出帳。
不到片刻,帳簾再次掀開,戴著黑框眼鏡、滿身書卷氣的周墨走了進來。
他先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孔雀使者,然後才朝陳昭點頭:
「我來了,昭哥。」
「嗯,記錄一下使者說的情報。計劃,回頭我們再商量。」
周墨毫不意外,熟練地從懷中掏出紙筆,尋了把椅子坐到一側。
陳昭這才將視線重新落回使者身上,語氣帶著一絲鋒利:
「好了,使者先生,現在你可以詳細說說情況了。
我國既然答應相助,便絕不食言。不過——若是我們出了力,卻拿不到應得的東西……」
他單手托著下巴,目光幽幽閃爍,像是盯上了獵物。
開什麼玩笑,若是辛苦一場,對方卻不認帳,那丟的可是他陳小昭的臉面。
他眼神一沉,瞬時染上幾分狼性。
與此同時,向東和周墨的目光,也無聲無息地聚攏在使者身上。
他們向來討厭仗勢欺人——但若需「仗勢」,那這個詞於他們,便是褒義詞。
「呃……不會不會,」使者額角沁出冷汗,連連擺手,
「國王陛下金口玉言,既與貴國立下約定,定會如約兌現。」
陳昭挑挑眉,收斂了幾分壓迫感:
「嗯,我們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接到的任務是殺貴族,若是走到那一步……太陽王族,也是貴族。」
「是是是。」
一番友好的「前瞻」之後,話題終於切入正題。
「這次陛下打算以一場拍賣會為名,聚齊南方所有貴族。」
「拍賣會?」
陳昭微微一愣,這倒是出乎意料。
他還以為會是什麼國王壽宴之類的由頭,然後他裝作服務員上去大殺特殺。
使者臉上浮現出虔誠的神色,語氣里滿是崇拜:
「是的。陛下拿出了王族最珍貴的秘寶作為誘餌——日輝摩尼弓。」
「哦~」
陳昭配合地點點頭,
其實心裡壓根不知道那玩意兒是什麼。
一旁低頭記錄的周墨卻忽然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直戳要害:
「打擾一下,使者先生。如果是拍賣會,總得有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吧?
雖說我不太了解你們那邊的政治生態,不了解你們那些貴族是否聰明,但關於保命這件事,我想沒有誰會大意。
若是臨時起意、毫無鋪墊,恕我直言,百分之九十九的貴族,都不會捨棄安穩的南方跑來華氏城送死。」
使者先是一怔,目光轉向周墨,猶豫片刻後,又看向陳昭:
「陳昭先生……」
「我的參謀,」陳昭點頭,
「計劃細節,都可以對他說。」
使者這才放下心來,略帶歉意地朝周墨和向東點了點頭:
「抱歉,事關國體,不得不謹慎。」
隨即,他聲音壓低幾分,語氣中透出一股屈辱般的沉重:
「是軍費。陛下拿出的,還有太陽王族的禪位資格。
任何貴族只要拿到這個資格,便是這片土地下一任主人。
陛下已在報紙上刊出聲明——自己身體受損,無法誕下子嗣,要為這片大地另擇新主……」
他頓了頓,神色悲憤:
「這些該死的貴族,竟逼得陛下受此奇恥大辱!」
陳昭與向東、周墨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片刻。
狠人啊。
這個國王,絕對有兩把刷子。
能在全國報紙上自曝一條這樣的消息,為布下這一局——待到貴族們剿盡,
他大可宣稱自己並不知情。
舍一身榮辱,換一局清算。
使者收拾了一下情緒,繼續道:
「南方貴族,大大小小數百支。即便他們不願參與競拍,也必定會到場——因為新王誕生,必須在所有貴族的見證之下。」
他抬眼,一字一頓:
「三天後,六月初四,華氏城南,日輪議政大殿。太陽神誕生的地方——我們恭候貴國駕臨,用一場猛火,助我國獲得新生。」
說罷,他朝陳昭深深鞠了一躬。
陳昭點頭:
「好,我會赴約。阿東,送送使者。」
「好的昭哥。」
使者再次雙手合十,
陳昭也學著回了一禮,指尖微合,微微頷首。
使者一怔,隨即紅著眼眶,感激地笑了。
他受到了尊重。
這一禮,比任何言語都更重。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外走去。
出了這頂帳篷,他便是孔雀王朝的體面。
陳昭落回椅上,望著晃動的帳簾,忽然感慨地嘆了口氣:
「每個國家啊……都不乏愛國之人,也不乏老鼠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