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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揮手之間,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2026-08-26 00:14:55 作者: 鮑爾日

  董先生站在走廊,抱拳:「赤風當陽道人董謙在此迎候。」

  我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輩萬山紅拜見先生。」

  他牽著我的手,步入房間。

  我打量著董先生,只是覺得比原來更胖了,行動更遲緩了,臉更圓潤了。

  再看房間,一床一桌,十分簡潔。靠窗有一張茶几,旁置兩條凳子。只見他伸手道:「請坐。」

  他不落座,我沒敢坐。

  他轉身端來一杯茶水。我雙手接過。賓主方才正式坐下交談。

  「您比以前更胖些了。」

  「是啊。這與我中年得病有關。」

  「您中年得過一場病?」雖然我曾經和玉姐說過,董先生的胖是因為有病,但此時,我更願聽他細說過去。

  他摸了一把下巴濃密的鬍子,緩緩地敘述自己的過往。

  

  從董先生的敘述中,我才得知,董先生家世不凡,他的祖上是前清進士,那時候,中國正蒙受列強欺侮。

  他祖上也是熱血之輩,奮而向光緒上書,痛陳變革之重要,被慈禧所厭惡,革去功名,退居鄉間。

  不過,他家代代是讀書人。輪到他上學時,天地為之一變,他的少年時代,青年時代都是一種壓抑的環境中度過。

  幸而家中有些藏書,加上父親悉心教育,他算是那個時代最有學問的人。後來進了一家工廠當工人。閒時以書為伴。大約三十來歲時,身體得一怪病,渾身無力,再也無法從事體力勞動。

  久治不愈,他便到處尋醫,可是,總是沒有結果。他萬念俱滅,前往終南山學道,想從道義中獲得寄託,想不到遇上一老道,治好了他的病,只是落得一身肥胖。

  跟老道學習期間,學業精進。他亦無心人間俗事,一心向道,跟老道學習玄黃之術,越五年,老道升天。他仍住終南山。

  我又問:「那你怎麼和釋延峰大師認識的呢?」

  董先生繼續敘述:

  某日,他下山去買米,在路上遇上一群蛇,足有百來條,擋住去路,正欲退去,只見山上下來一人,背著包袱,低頭趕路。他生怕來人誤入蛇陣,大喝一聲:「有蛇。」

  來人定眼一看,立住,口中念念有詞,只見群蛇避讓,紛紛鑽進兩邊樹叢。

  董謙雙手抱拳:「多謝英雄退蛇。敢問英雄來自何方,又去哪裡。」

  兩人盤坐在石頭上一談。董謙才知道來人叫釋延峰,十六歲入少林,為武僧。獲過全國武術冠軍。

  因老父在家受強人欺壓,還俗回家保平安,某日他家又與強人發生矛盾,他沒動手,任憑強人打進家來,後來忍無可忍,奮起反抗,將強人一拳打死。

  因強人為害地方,地方鄰居紛紛上官府告狀強人,力稱釋延峰乃被逼反抗,實屬為民除害,是正義之舉。官府念釋然峰曾經有過水塘救人行為,一向行善樂施,遂判為無罪。

  釋延峰從此行走四方,棄佛向道。因此相見。

  我聽完,扼腕長嘆:「原來釋延英雄,還有這麼一段傳奇,那麼,他既然學道,為何還用釋然名號?」

  「其實他已改稱為赤風南陽道人。只是舊友故交,不知他棄佛改道者,仍稱他為釋延峰。」

  我說:「這麼說來,釋延峰應該姓鄧,鄧姓又稱南陽。」

  董先生說:「說得不錯。至於弘一大師與你的情況。都是南陽道人跟我詳細介紹過,唯南陽道人在說及你時,猶為喜愛。說你慧根至深,江西一見,果然如此。」

  「江西那次,我們第一次相見,你怎麼知道是我?」

  董先生哈哈大笑:「南陽道人說過你的特徵。左耳垂上有一痣。右耳廊有一痣,有此雙痣者,十萬人中難有一人。

  加之你測『見』字,我便判定,此為同道中人,既然兩耳有痣,年紀相符,面目相合,當下便認定是你。」

  「既然先生認出,當時何不相認?」

  董先生道:「時機未到,我原擬四年之後與你相見,只是別後不久,感覺身體每況愈下,我今年七十一,怕平生所學失傳。

  天下之大,有慧根者極少。江西見你,覺得我找到了傳人,願將平生所學,傳度於你。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喊自己去。故定下心來,與你相見。」


  我當即伏地一拜:「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儀式就免了,真心向道,唯救天下人心,請起。」董先生彎腰扶起我。

  董先生說:「我平生所學、所悟,全記在一本筆記本上,這本筆記本,我當贈予你。

  道學之精微,非一人能弄懂。你方年輕,可承衣缽。慢慢研讀,自有體會。」

  說罷,他從箱子裡取出一本筆記本交給我。

  我伏地再拜。

  他說:「情深不壽,願你多克制情感,我與你吃過中飯,即行告別去西雙版納,你不要問我以後去哪裡,也不必惦念我。

  真正懂道者,是為天下大道而生,愛身邊人,解身邊困,助有緣人。過往一切,皆是雲煙。」

  我有些激動:「那怎麼能行?師父授我以漁,我當知你所止,明你信息,時常感念,方稱弟子。」

  他搖搖頭:「道之所傳,一代一代,絕不可以情感論。你若感謝我,請我中午一頓飯,了你心愿。我不求任何感謝,只望道術能傳千秋萬代。

  你他日年長力衰之時,也需學我,尋一可傳道之人,將中華文化之道教薪火,火盡薪傳,綿綿迭迭,生生不已。」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董先生說:「話不多說,走,我也收拾行囊,吃過飯就分手。」

  我三步並兩步,拿著房卡下了四樓,為他結過帳,問過前台,哪裡有好一點的飯店。

  她告訴我出門右拐,有一「中盟大道飯店」,衛生乾淨,口味甚好。

  我陪著董先生出了門,到飯店用過午餐。他說還需往西雙版納,我送他去車站。

  他說:「你不必多送。我自已在這兒等待就行。」

  我再想說話,發車時候已到。他隨了人流入站。

  我站在那兒,向他揮手。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揮手之間,他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高路遠,此去,他除了西雙版納,下一站又是何方?他不說,我不得而知。

  我與董先生的相逢,就像一場夢。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剛入夢,一切就醒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在夢中,又好像在夢外,在塵世。

  車子不斷進出,我不知他在哪一輛出站的車上。

  他也沒有再探出頭來,向我告別。

  我站了一陣,離開了出站口。向著海關走去。

  是啊,人生就是如此,真的感情,就是千言萬語說不出來。在眼前,在心底,在揮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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