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真真說:「這膽囊炎我聽過,疼起來很要人命。」
陳六奇點點頭,臉上透出深深的無奈。
「沒錯,每天看著我老婆疼得直流淚,我心裡就像有刀子在割,非常難受,只有趕緊動手術,才能好起來呀,待會兒我再找找醫生。」
話音一落,前邊就傳來一個稚嫩而可憐的哭聲。
「醫生同志!醫生同志!我跪下來求你了,趕緊給我媽做手術吧,我媽疼得受不了了,都快要疼死過去了,為啥還不能給她做手術啊?」
幾個人朝前一看,就看見一個病房門口,跪著一個小女孩。
正是陳六奇的女兒陳媛媛。
她正在跪一個四十多歲的醫生。
甚至,兩隻小手還抓住他白大褂的下擺,小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中年醫生卻滿臉不耐煩,居高臨下瞪著陳媛媛。
「小丫頭,趕緊放開我,也不看看你的手多髒,把我的白大褂弄髒了!你媽動不了手術,我有啥辦法,我也是人,難道不用休息?」
「我前面還有幾台手術呢。」
陳媛媛繼續哀求著。
「可我爸……我爸把做手術的錢交了呀,收錢的阿姨說,很快就會排到我媽的,可現在咋還沒排到?她疼得都快死了。」
「醫生同志,求求你,救救我媽吧!救救我媽吧!」
中年醫生更不耐煩了,突然把白大褂狠狠一扯,一下子把它從陳媛媛手裡扯了出來。
陳媛媛被這麼一扯,頓時撲倒在地。
醫生毫不同情,扭頭就走。
一邊走,一邊沒好氣地罵。
「哪來這麼沒教養的東西,把我白大褂都快扯爛了,活該你媽疼死!」
陳媛媛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陳六奇馬上跑過去,抱起陳媛媛。
「媛媛,別這樣子扯人家,不禮貌!」
陳媛媛一頭埋在他懷裡。
「爸爸!可我好想……好想媽媽立刻動手術,要不她真會疼死。」
何真真相當惱火,一個箭步衝過去,攔在醫生前邊,破口就罵。
「喂,你這醫生咋回事?你還配穿這白大褂嗎?俗話說得好,醫者父母心,你不給人家孩子媽媽做手術不說,還說活該疼死!」
「你咋能說出這麼無情的話!」
醫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不耐煩把手一擺。
「給我讓開,你那麼好心,你去給她母親做手術啊,攔我幹嘛,我沒空,做這手術很費勁,也很費精神,我總得休息好吧?」
「總不可能為了一兩台手術,就把自己累死。」
陳六奇安撫好了女兒,也趕緊大步走過去。
他看著醫生,也不敢發火。
畢竟,整個醫院,只有眼前這個醫生能救他妻子。
他就哀求著。
「鄭醫生,我老婆真疼得受不了了,你看看,到底啥時候能給她做手術啊。」
鄭醫生翻了個白眼。
「我手術排滿了,至少這兩三天都做不了,我一天只能做兩台手術,要不真會要了我老命,你們也不能插隊啊。」
「插隊了,排在前邊的患者咋整?」
「就算要插隊,也問問自己有插隊的資格沒有。」
最後一句,有深意。
說完,他乾脆繞過何真真,朝前走去。
何真真猛然扭頭,盯著他的背影,有點咬牙切齒。
衝過去還想攔他,卻被牛八一拉住了。
牛八一搖搖頭,沖陳六奇說:「六奇哥,先去病房裡看看你老婆吧。」
走進病房。
這是六人間,有三個病人在那躺著。
陳六奇的老婆叫廖博雅,躺在靠里側的病床上。
她兩手正緊緊揪住床單,整個身子繃得死緊,還時不時抖一下。
這一抖,眼睛都瞪得老大。
牙齒緊緊咬住下嘴唇,都咬出血來了。
看得出來,她非常痛苦,卻死死忍著,不願意發出聲來。
大概是怕吵到別人,嚇著孩子。
陳六奇苦笑著。
「我這齣去賺錢,醫院裡就媛媛照顧她媽,我爸媽身體也不好,留在家裡,還要照顧另外兩個孩子。」
陳六奇和廖博雅一共有三個孩子。
陳媛媛最大。
陳六奇快步走了過去,蹲在床頭,緊緊抓住他老婆的一隻手。
「博雅,現在感覺咋樣?」
廖博雅本來還能憋著眼淚的,但一看見他,淚水就嘩啦啦往外流。
她喃喃地說:「六奇,我……我真快要疼死了,受不了了,我……我寧願死,咋……咋還做不了手術啊。」
陳媛媛哭著說道:「媽,我跪下來求鄭醫生,給你……給你動手術!他卻說前邊還有幾台要等著他做,沒空!」
「可他在醫院到處晃悠,還和好幾個護士閒聊,他也沒做手術啊,幹嘛不給媽媽做手術?」
陳六奇聽著,忍不住一拳頭,重重砸在地板上。
「做手術的錢也交了,幹嘛還不能做啊!」
旁邊病床上的病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阿姨。
她看向這邊,苦笑著,虛弱地說:「哎哎,你們還不明白鄭醫生的意思?要這個呀。」
她勉強抬起一隻手,幾根手指頭搓了搓。
這個手勢頓時讓陳六奇他們看傻眼了。
不知道啥意思。
作為幾十年後的過來人,牛八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老阿姨,也是一個走在時代前沿的人呀。
這種捏鈔票的手勢,還是九十年代後,從西方傳來的。
陳六奇有點懵逼地問:「陳大媽,這……這是啥意思?」
陳大媽垂下了手,沒再說話,還閉上了眼。
很明顯,她也不敢表示得太明白。
陳六奇皺起眉頭,剛要開口,牛八一就扯了扯他,淡淡地說:「我大概知道了,六奇哥,你守著你老婆,真真,你也在這,先跟媛媛玩一會兒。」
「我去找鄭醫生。」
說著,扭身走了出去。
他沒急著去找鄭醫生,而是在相關科室里,問了幾個病人和護士,鄭醫生今天有沒有做手術啥的,在忙些啥。
問的人,有的不願意說,有的看牛八一態度誠懇,就說了。
收集到的情報,讓牛八一呵呵冷笑。
又找了個護士,問鄭醫生的辦公室在哪。
很快,就找到了鄭醫生的辦公室。
門還敞開一半呢。
透過門縫,就能看見鄭醫生優哉游哉坐在辦公桌後邊,還抬起兩腿,擱在桌面上。
雙手攤開一份報紙。
他一邊看報紙,一邊喝口茶。
樣子真像一份報紙一杯茶,就可以在辦公室玩一天的官老爺。
牛八一走過去,不客氣地用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
鄭醫生抬起頭,一皺眉。
「你啥意思?進來也不敲門,這麼不禮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