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榻上的玉玲瓏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紫紗滑落半寸。
「主人說得對~」她嗓音沙啞嬌媚。
「有主人的大陣在,外面那些人叫得再凶,也不過是籠子外面的野狗罷了。」
秦滄瀾忍不住瞪了玉玲瓏一眼。
她可是合歡宗宗主,身上擔著幾千條人命,做不到像這狐媚子一樣沒心沒肺。
哪怕昨晚才在偏殿和曹昆深入交流過合歡宗心法。
此刻那股子成熟端莊的上位者威嚴,還是本能地冒了出來。
「那可是半步煉虛!」
「真被破了陣,咱們全得……」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天際炸開。
合歡宗上空那層暗金色的結界猛地盪起一圈波紋。
合歡宗山門外。
遮天蔽日的飛舟懸停在雲海之上。
太一道宗、天劍宗、青雲宗……
加上姬家的戰船,將合歡宗圍得水泄不通。
道太阿腳踏虛空,立於陣前。
半步煉虛的恐怖威壓,將方圓百里的空間壓得隱隱扭曲。
他身後,站著太一道宗大長老、二長老,以及姬道源、楚千秋等五名化神初期。
再往後,是密密麻麻數百名元嬰長老和上萬金丹精銳。
殺氣沖天。
合歡宗外門廣場上。
數千名名低階弟子臉色慘白,許多人連站都站不穩,直接癱軟在地。
哪怕隔著護宗大陣,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死亡氣息,依然讓他們喘不過氣。
「完了……青州正道全來了……」
「太一道宗那位半步煉虛的老祖竟然親自下場……」
「咱們合歡宗今天算是走到頭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宗門內蔓延。
幾名留守大殿的長老也是面如死灰,甚至有人開始盤算怎麼自斷經脈,死得痛快點,免遭搜魂之苦。
山門外,道太阿漠然俯視著下方的合歡宗群峰。
「合歡宗魔頭曹昆聽著!」
道太阿聲如驚雷,裹挾著半步煉虛的靈力,震得群山震顫,亂石崩雲。
「老夫只給你們十息時間。」
「撤去這縮頭烏龜般的陣法,交出曹昆!老夫可大發慈悲,留爾等全屍!」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十息過去。
合歡宗內毫無反應。連個人影都沒出來答話。
道太阿眼中閃過一絲森寒。
他在太一道宗閉關五百年,推演了無數天命異數的套路。
面對這種氣運之子,絕對不能廢話,必須起手就是最強殺招。
「冥頑不靈。」道太阿長袖猛地揮動。
「眾長老聽令!隨老夫一起,轟碎這破陣!今日,踏平合歡宗,雞犬不留!」
話音未落,道太阿掌心雷光閃動。
天空驟然一暗。
一隻方圓數千丈的遮天大手印憑空凝聚,指尖縈繞著毀滅性的星辰法則。
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砸向合歡宗的暗金結界。
同一時間。
姬道源祭出姬家傳承法寶鎮山印。
楚千秋拔出太一神劍。
上百名元嬰期長老同時催動本命法寶。
漫天彩光奪目。
劍氣、火海、雷霆、冰霜,匯聚成一道足以毀天滅地的五彩洪流。
跟在遮天手印之後,傾瀉而下。
合歡宗弟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候死神的降臨。
砰!
遮天手印率先撞上暗金色結界。
緊接著,那漫天砸落的五彩洪流也撞了上來。
然而……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沒有出現。
暗金色結界上,僅僅只是盪起了幾圈漣漪。
便將攻擊盡數吞噬。
與此同時。
極樂帝宮陣法內部。
那些被陣法吞噬的能量,經過帝宮核心的轉化,直接變成了最精純的混沌陰陽氣。
一滴滴灰白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凝聚。
「滴答。」
靈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合歡宗的廣場上、藥田裡、各峰的演武場上。
一名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鍊氣期外門弟子,被一滴靈雨砸中腦門。
下一秒,
他卡了整整十年的鍊氣期瓶頸,轟然碎裂。
「我……我築基了?」
嘩啦啦——
沒等他反應過來,雲層破裂。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天吶!這是什麼靈氣?比極品靈石還要精純百倍!」
「別說話!趕緊打坐!這雨能洗筋伐髓!」
「臥槽!我結丹了!」
結界內,接連響起突破的沉悶轟鳴。
弟子們互相對視,眼中的恐懼蕩然無存。
這哪是來攻打山門。
這分明是正道聯軍下鄉做慈善,給大家送溫暖來了啊!
合歡宗上萬名弟子,端著鍋碗瓢盆、水缸木桶,在傾盆靈雨中狂奔。
有人甚至因為搶位置差點打起來。
「讓開!這塊磚頭是我先占的!」
「滾犢子,你一個築基期要那麼大盆幹嘛!」
內門弟子們一看,眼睛都紅了。
紛紛有樣學樣,掏出儲物戒里一切能裝水的容器,高舉過頭頂。
甚至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張大嘴巴,任由靈雨灌進嘴裡。
整個合歡宗,徹底變成了過年的狂歡現場。
而結界外。
道太阿看著安然無恙的暗金色結界,眉頭緊鎖。
「好硬的烏龜殼!」道太阿冷哼一聲,
「本座倒要看看,這陣法能撐多久!所有人,繼續轟!耗死他們!」
轟!轟!轟!
外界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絕。
攻擊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很多低階修士已經臉色煞白,體內靈力枯竭。
那些帶隊的元嬰長老們也累得氣喘吁吁。
不得不掏出大把的補氣丹藥塞進嘴裡,原地打坐恢復。
道太阿依然保持著單手下壓的姿勢。
但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堂堂半步煉虛,居然硬生生被一個陣法抽乾了三分之一的靈力。
「道宗主……」姬道源指著下方的結界,「情況好像不太對勁啊。」
道太阿低頭看去。
果然!
原本半透明的暗金色結界,此刻不僅沒有絲毫暗淡。
反而因為吸收了太多能量,越來越亮。
更詭異的是,雖然有結界阻隔看不清裡面的全貌。
但那隱隱透出的靈氣波動,龐大得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這劇本不對啊!
古籍上不是這麼寫的!
就算這曹昆是天命異數,也該是陣破之後,他臨陣突破大殺四方才對。
怎麼這陣法不僅打不破,還踏馬能吸收攻擊?
就在道太阿懷疑人生的時候。
暗金色的結界,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百丈寬的缺口。
「陣破了!」楚千秋狂喜,扯著嗓子大吼,「宗主威武!這烏龜殼撐不住了!」
道太阿也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陣法總有極限。
他正欲下令衝鋒。
缺口處,
一頭體型龐大的飛行靈獸拉著一輛華貴的玉輦緩緩駛出。
玉輦之上。
曹昆一襲玄色長袍,負手而立。
而在他身邊,可謂是群芳競艷,環肥燕瘦。
站滿了整個青州都找不出第二份的絕色佳人。
玉玲瓏紫裙曳地,親昵地挽著曹昆的胳膊。
掃過天上的正道修士時,眼中滿是不屑。
秦滄瀾一身端莊華貴的宗主長裙,
雖然沒有玉玲瓏那麼黏人,但站在曹昆身側的姿態,已然說明了合歡宗的權力歸屬。
夢雨蝶媚骨渾然天成。
冷傾月一襲白衣如九天玄女。
柳如夢一襲紅裙,火爆熱辣。
南宮婉更是雙眸流轉,女王與溫婉的氣質不斷交織。
而在她們外圍,是合歡宗新晉的十幾名元嬰期長老,以及上百名金丹期執事。
這一幕,
直接把外面的正道聯軍看傻了。
這哪裡是一個二流魔門該有的底蘊?
如此實力,除了沒有半步煉虛坐鎮。
中高層戰力簡直已經可以和太一道宗掰手腕了!
楚千秋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月前那個被他視作螻蟻的合歡宗。
已經長成了足以吞噬太一道宗的龐然大物。
而且那個曹昆……
道太阿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修為!
只覺得曹昆體內盤踞著一條令人窒息的真龍,隨時能一口將他吞噬。
這種未知的恐懼,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曹昆站在玉輦上,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恐錯愕的臉,輕蔑地笑出了聲。
「怎麼停下來了?」
「我合歡宗後山的靈藥田,還需要灌溉。」
「各位遠道而來的大善人,趕緊的,繼續出力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抽在了所有正道修士的臉上。
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
楚千秋氣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曹昆!你休要猖狂!」
楚千秋指著曹昆,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殺我宗長老,辱我聖女,今日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要將你誅殺!」
「魚死網破?」曹昆嗤笑一聲。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出力。」
「那就全留下來,給我的帝宮大陣當一輩子苦力吧!」
道太阿心中驚疑不定,直覺告訴他,要出大事!
「快退!」
他毫不猶豫,直接下達了撤退命令。
但來不及了。
極樂帝宮的大陣,根本不是被動防禦的死物。
整個結界,如同一個吹脹的氣球,以極快的速度,向外反向擴張!
「那是什麼鬼東西!」
「結界長腿了!它撲過來了!」
僅僅一眨眼的時間。
結界的邊緣直接向前推進了數百里!
不僅將合歡宗的群山包裹在內。
更將太一道宗、天劍宗等正道聯盟的所有的戰船、飛舟。
以及數萬名正道聯軍,全數籠罩了進去!
道太阿站在半空中,看著周圍那層將他們困住的結界,臉色慘白。
他試著揮出一道劍氣。
劍氣劈在結界上,瞬間被吸收。
緊接著,結界上方飄落下一滴靈液。
精準地砸在了下方一個合歡宗外門弟子的鐵鍋里。
「感謝大佬送來的靈液!」那弟子扯著嗓子大喊。
「噗——!」
道太阿氣急攻心,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而那數萬名被困在陣法內的正道修士,此刻皆是面如死灰。
呆呆看著自己頭頂那反扣下來的陣法穹頂。
攻打山門,打著打著,把自己打進別人護宗大陣的肚子裡了?
這叫什麼事?!
曹昆站在雲輦上,看著這群被關進籠子裡的高階修士。
側過頭,對著身邊的秦滄瀾說道。
「宗主,你瞧。」
「這麼多免費的人形高階聚靈陣,咱們合歡宗以後,連挖靈石礦的功夫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