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瓊「緩慢」地轉頭看去。
——不知何時,對方那人在連射十二箭的間不容髮之際,竟然還藏了一隻箭在高空之中,與陽光融為一體。
箭矢借著陽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落下,箭尖正對著他的天靈蓋。
「呔!」竺敬吐氣沉聲,單臂橫斬,闊劍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咔嚓!」孰料那重金鑿子箭竟然在欲落之時,陡然畫了一個微小的圓弧,像是被風推了一下,又像是被人用無形的手撥了一下。
闊劍只堪堪斬在箭杆上,鋒刃將箭矢斬成兩節。
然而箭頭余勢不減,被那一斬改變了方向,卻沒有停下,徑直落下。
方瓊堪堪偏頭。箭頭從面門貫入口中,從另一側下顎穿出,血從嘴裡湧出來,從下巴上滴下來。
他的嘴被重箭釘住,不能出聲,只有出「嗬、嗬」的氣流聲。
他被勁力一帶,順勢翻滾落馬,拖著槍連滾帶爬避開馬蹄,堪堪翻倒於路邊,躺在碎石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還在往外冒血。
田彪見此大愕。還未交戰,就廢了一員大將。
他既驚既怒,戾聲道:「敵眾我寡,不能讓他再放箭!殺!」
其速度未減半分,提刀迎沖而上!
此時李繼業已然掛弓提戟,虎目一掃,見方瓊竟然能活,不由一陣惋惜。
敵陣之中,田彪、山士奇、竺敬三人為前鋒,呈三叉戟形,逆沖向李繼業,準備一戰擒王!
田彪武藝最強,刀法陰狠;山士奇力大,熟銅棍可開碑裂石;竺敬劍快,出劍如電。
此三人聯手,便是盧俊義也要忌憚三分。
方瓊勉強算半隻虎,已被他廢了。其餘十來人,大半都有弱驃實力。放在任何一地,都能橫行一方。
可惜,今日他們遇見的是他!
李繼業心思瞬轉,手卻毫不留情。虎目看著迎面衝來的眾人,血走如汞!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那一刻被點燃了,從心臟泵出,沿著血管湧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那一瞬間被灌滿了力量。
——「虎嘯爭先」!「手格虎豹」!「金蘸斧」!「破甲狂斧」!「龍虎大力」!層層詞條疊加,如浪涌,如山崩!!
田彪豺眼怒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連人帶馬足有千斤的重甲騎兵,竟然……
——踏馬的飛起來了!
李繼業重甲束縛的軀體似乎整整大了一圈,甲葉被肌肉撐得緊繃,鐵片與鐵片之間的縫隙被撐開,露出底下暗色的皮繩。
虎目戾色盡顯,看著當先的田彪,方天畫戟一翻,雙臂擒戟,力劈華山!
——「神將-火、水、土」!「浴血」!「怒血」!「霹靂火」!「虎抱頭」!!
「喝啊!」田彪毫不避讓。
——此時不能速殺李繼業,被收尾夾擊的,就從官軍變成了他們!
百尺竿頭,當更進一步!
他提刀反斬,長刀從下往上撩,刀鋒迎著方天畫戟的月牙劈去。
山士奇熟銅棍同時橫砸,棍風呼嘯,砸向赤炭火龍駒的頭顱。竺敬從側翼突入,闊劍如蛇,直奔李繼業肋下。
——一者飛馬砸戟,一者三武齊天!
「死來!」孰料李繼業吐氣沉聲,爆喝一聲,從胸腔里炸出,狀若雷鳴!
——平地一聲雷!
田彪眾人耳中一片嗡鳴,像是有人在他們耳邊敲了一口大鐘,嗡嗡聲不絕於耳。
胯下馬匹陡然齊齊一亂!
——有的前蹄揚起,有的往旁邊歪斜,更有甚者乾脆跪了下去!
田彪心頭立時一涼。他首當其衝,胯下馬匹陡然往前一個踉蹌,前腿一軟,馬頭低下。
他豺狼眼抬頭,看著上方,正好對上一雙無悲無喜的虎目,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呔!!!」
一聲爆喝插入田彪耳中。
山士奇夾馬而來,猶如瘋魔,渾身氣血翻騰到極點,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面色潮紅如血。
熟銅棍橫砸而去,棍風呼嘯,砸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鐺——!!!」猶如重斧劈鍾,又悶又響。
山士奇面色潮紅一片,眉心間滲出血珠,順著他高聳的鼻樑往下淌。
一口血涌到喉間,又被他強壓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去大半,只剩一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甲葉上。
他歇斯底里地大喝,聲音都劈了。
「起!」
李繼業見此,虎目一戾,雙臂下壓。
方天畫戟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熟銅棍被壓得彎下去,毫無反抗之力地壓向山士奇。
山士奇的雙臂在顫抖,從手腕抖到肩膀,從肩膀抖到脊背,骨骼在重壓下發出咯咯的響聲。
「喝啊!」
田彪穩住身形,長刀橫斬在方天畫戟的戟杆上,刀鋒與鐵力木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熟銅棍下墜之勢立時一止,被長刀架住,三件兵器絞在一起,火星四濺。
然而變化不停。李繼業餘光一瞥,但見一柄闊劍快如閃電,從側翼刺來,劍尖直奔赤炭火龍駒的腹部!
——那裡沒有甲冑覆蓋,是整匹馬最脆弱的地方。
其身後,十餘刀槍棍棒也紛紛穩住馬匹,齊齊殺來,刀光劍影,鋪天蓋地。
李繼業虎目一晃,心思瞬轉。怒喝一聲:「死來!!!」
——「狂暴太歲」!!!
全身氣血在一瞬間沸騰到極致。李繼業的力量、速度、反應、氣勢,周身所有詞條效果在這一刻全部被激發,疊加到巔峰!
他的甲冑在肌肉的膨脹下發出嘎吱的聲響,皮繩一根根繃緊,鐵片與鐵片之間的縫隙幾乎被撐到了極限。
方天畫戟,立時在一股沛然大力無可阻擋地,下壓而去!
熟銅棍和大刀齊齊一低。
他喉間那股腥甜立時強壓不住,一口吐了出來,噴在空中,飛濺三尺落在李繼業的戟刃上!
交手不過兩個回合。
四傷其二!
田彪的豺眼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瞳孔里映出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方天畫戟高高揚起,月牙刃上的血珠被甩飛,在陽光中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他的喉嚨乾澀,攥刀的手,第一次微微發抖。
山士奇吐出的那口血後,呼吸粗重,握著熟銅棍的虎口已經裂開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然而他猶如末路狂徒,猶自殺氣蓬勃,強喝道。
「殺!今日不勝則死!!
山道上,聲震四野。「死」字來回飄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