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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明王-蔡京。」

2026-09-14 12:50:4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高太尉見高堅這般震驚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沉聲問道道。

  「你們,當初是怎麼闖進花棚的?」

  高堅聞言,聲音發虛,喃喃答道道。

  「衙內看上一名貌美女子,一時情迷,便……」

  「你看!」

  高俅猛地揮拳,重重砸在轎壁上,轎身微微震顫。他深吸一口氣,胸中激盪難平道。

  「這不就全部通順了!

  綁架鳳子龍孫,算計官家、離間朝中盟友這般天大的事,他如何敢直白對我說!

  故而誘我兒,自揭家醜,攪亂我的心神,他便可以從容布局!

  好一個蔡京,好手段!」

  高堅聽著這番推演,心中竟也生出幾分錯覺,當真以為蔡京便是李繼業背後的靠山。

  他心底泛起一陣後怕,連忙出言打圓場道。

  「叔父,會不會只是一場誤會?如今局面盤根錯節,若是僅憑猜測……」

  

  高俅抬手直接打斷他,雙目死死盯住高堅,語氣斬釘截鐵道。

  「猜?老夫自有辦法驗證。」

  高堅滿臉茫然道。

  「該如何驗證?」

  高俅臉上浮起幾分倨傲道。

  「老夫不敢直接去質問太師,難道還不敢去問問咱們這位李武翼?」

  不等高堅出言阻攔,高俅不願再多思量,一把掀開轎簾,朝外對著老管家高聲吩咐道。

  「回家,另外,把李武翼郎請到府中!」

  老管家應聲,正要轉身吩咐僕從。

  高俅卻又忽然出聲道。

  「等一下。」

  老管家立刻側身垂手聽令。

  高俅思緒翻湧,那日李繼業拔刀刺向林沖腹部的那股狠厲,依舊讓他心底存著忌憚。

  他面色一沉,改口道。

  「去殿前司。」

  轎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多問。

  老管家當即揮手示意,烏木官轎調轉方向,朝著殿前司的方向行去。

  午後日光潑灑在汴京長街,沿街鋪子剛剛開張,炊餅蒸籠騰起白茫茫熱氣,挑著菜擔的農人剛從城外入城。

  市井煙火依舊平和,仿佛昨夜那一場驚天動亂,從未發生過。

  可轎內的高俅,心口卻似揣著一團熊熊炭火,一遍又一遍在腦中推演,該如何詰問李繼業。

  轎子轉過街角,殿前司朱紅大門已然遙遙在望。

  高牆巍峨,朱漆大門肅穆森嚴,門前列著兩列禁軍甲士。

  甲葉在日光下泛著冷亮的光澤,門階層層疊疊,青石被歲月磨得溫潤。

  高俅不等轎子完全停穩,便伸手去掀轎簾,想要快步下車。

  一旁的老管家卻急忙伸手攔住他,低聲喚道道。

  「老爺。」

  高俅滿心不耐,可瞥見老管家神色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朝外望去。

  瞬間渾身僵住,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往上冒,汗毛根根倒豎。

  台階之下,靜靜立著一人。

  晚風拂動,落日的斜光灑落,鋪在殿前司的石階上。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此人衣擺輕輕翻動。

  他面部半側著,被檐角的陰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下頜一線和嘴角的弧度。

  此人一身青灰長衫,外罩墨色薄袍,手裡舉著一根冰糖葫蘆。

  糖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紅果壓著竹籤,垂下來,正往嘴裡送。

  一半身子浸在光亮里,一半隱在牆垣投下的陰影之中。

  時間仿佛停滯。

  高俅定定望著那人,一動也不能動。

  李繼業立在殿前司門前,似在等人,又仿佛只是途經此地,口中的糖葫蘆還未曾咽下。

  聽見轎輿落地的響動,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對上高俅,淡淡一笑道。

  「好巧,太尉,我們又見面了。」


  高俅掀開轎簾,徑直走下轎來。

  他立在車馬之前,凝視著李繼業,面色沉如寒鐵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太尉怕是勞累過度了。」李繼業微微一笑,偏過頭朝樞密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緩緩搖頭道。

  「方才太尉入皇城,我們不是才見過。」

  高俅死死盯著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譏諷道。

  「方才?那都已是數個時辰之前。」

  「也就兩三個時辰罷了。」李繼業又咬下一顆山楂,一邊咀嚼,含混開口道。

  「我不過一介無差遣的閒官,自然比不上太尉忠君為國。

  日夜……操勞。」

  廳外瞬間陷入死寂。

  數息過後,高俅忽然放聲大笑,抬臂揮了揮道。

  「哈哈哈哈,武翼郎說得極是。

  老夫正想尋你,已經差人去往府上相邀。既然在此偶遇,便是緣分。

  那就,請入內一敘。」

  說罷,他抬步向前。才走出兩步,心中仍存忌憚,為了自身安危,暗暗朝身後的子侄遞去一個警示的眼色,便率先邁步往裡走。

  高堅臉上神色極為古怪。步伐遲疑,眉頭擰著,嘴角微微抽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眼中既有惶恐、疑惑、茫然,又有幾分焦灼是看向李繼業。

  他心中清楚高俅方才那一套推斷全是臆測,可又不能當眾點破。

  他與李繼業又未曾共歷生死,一個眼神根本無法傳遞隱秘內情。

  李繼業瞧出他神色異樣,卻全然猜不透高堅心中的念頭,只對著他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便在老管家陪同之下,尾隨二人,緩步走入府中。

  ……

  正廳之內,茶水早已沏好。

  李繼業落座在上次來過的位置,案上依舊擺著那隻青瓷茶盞,茶湯澄澈清亮。

  旁側碟子裡盛著冰浸鮮果,還有幾樣精緻點心。

  兩名侍從垂手立於屋角,香爐燃著沉水香,一縷青煙悠悠盤旋。

  牆角銅盤裡的冰塊正在緩緩消融,水珠順著盤沿滴答滾落。

  李繼業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輕放下,開口道。

  「太尉府上,倒是清靜。」

  高俅聞言搖了搖頭道。

  「清靜?你是不知道昨夜無憂洞鬧出何等滔天大禍。」

  他在主位落座,抬手一揮,示意左右退下。

  兩名侍從躬身行禮,轉身退出門外,順手合上廳門。

  偌大廳堂,只剩下高俅、高堅、李繼業三人。

  「此事,我聽說了。」李繼業端著茶盞淡淡說道道。

  高俅長嘆一聲,緩緩敘說昨夜遭遇道。

  「……便是這般,黎明時分,汴河幫匪眾擄走了我的孩兒,要拿他換一條水路通行。

  老夫沒有應允。我領兵衝殺過去,河面上儘是鮮血。

  到如今,我兒依舊下落不明。」

  李繼業指尖摩挲著茶盞杯壁,抬眼反問道道。

  「太尉,是想要我出手幫忙尋人?」

  高俅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案上青瓷茶盞之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字字誅心道。

  「林沖呢?」

  廳堂之中,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李繼業握著茶盞,緩緩放下,搖頭輕笑道。

  「太尉說笑了。我身邊只有李青峰,哪裡來的林沖。」

  「那李青峰呢?」高俅步步緊逼道。

  聽見這三個字,李繼業虎目微微一動。他側過頭望向高俅,神色平靜無波道。

  「我家李青峰,已經死了。」

  高俅瞳孔驟然一縮——此人竟如此狠絕,為掩蓋身份,不惜殺手滅口!

  他緊緊盯住李繼業,哪裡肯放過對方。林沖必然是對方的人,只要抓住這點,此人便與昨日之事脫離不了干係!


  高俅圖窮匕見,也不再裝,徑直追問道。

  「那昨夜,你又在哪?」

  李繼業伸手拿起茶盞,掀開盞蓋,輕輕吹開浮起的茶沫。

  蒸騰的熱氣漫上來,模糊了他半張面龐,隨口答道道。

  「無憂洞。」

  「好,既然身在無憂洞,那……」高俅下意識順著話頭往下說。可話音未落,他臉上肌肉猛地抽搐,按在案几上的手掌,緩緩攥緊。

  嘴巴張了又張,萬千說辭堵在喉頭,一時竟茫然失語。

  李繼業放下茶盞,抬眼望向他,含笑問道道。

  「太尉,怎麼了?」

  高俅喉結滾動,望著端坐原位的李繼業,上一次的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飛速翻湧。

  他強行擠出一抹尷尬的笑意道。

  「武翼郎莫要玩笑,你怎會身在無憂洞。」

  李繼業恍然頷首,笑意淺淺道。

  「哦,因為鄙人,便是明王。」

  廳堂瞬間死寂。

  沉水香的煙氣依舊緩緩飄蕩,銅盤裡冰塊碎裂的細微脆響清晰可聞。

  屋外隱約傳來禁軍換崗,甲葉碰撞的聲響。

  高俅眼中迸出狠戾,嘴角咧開,露出猙獰的笑意道。

  「你是隴西李氏,名門子弟。」

  他脖頸微抬,身子微微前傾道。

  「你與我高俅不同。我是如何一步步爬到今日位置,你心中清楚。

  我這一生,見過世間萬般險惡。

  也什麼,都不怕。」

  李繼業抬眼,淡淡嗤笑一聲,望著高俅兇狠的神情。

  他雙手抬起,手腕併攏,好似戴上枷鎖一般,往前一伸,擱在茶案之上,朗聲笑道。

  「那太尉,便拿我。」

  高俅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日頭漸漸沉向西山,殘陽穿透木格窗欞,斜斜照入廳堂。

  斑駁窗格的影子投落下來,如同層層交錯的囚籠,覆在二人臉上。

  一邊是高太尉蒼顏,籠影纏身;似囚中客。

  另一邊李繼業少眉,碎花覆面;如蟒生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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