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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文光離世

2026-08-01 20:55:45 作者: 十二土申

  【神諭紀元·三一七〇年(春·四月一日)】

  大夏王都,祭司院總院。

  四月的清晨,帶著一絲料峭的微寒。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那棵有著千年樹齡的古銀杏樹上時,院子裡的神侍們已經開始了例行的清掃。

  一名穿著灰衣的高階侍者端著銅盆和溫水,放輕腳步,走進了內院那間幽靜的臥室。

  「大祭司大人,辰時了,該起身晨祈了。」

  侍者輕聲呼喚著,將銅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然而,那張掛著輕紗幔帳的雕花大床上,卻沒有傳來往日裡那聲雖然蒼老卻依然中氣十足的「嗯」。

  侍者心中微顫,又走近了兩步,聲音稍稍提高:「大祭司大人?」

  依然沒有回應。

  侍者趕緊快步走到床前,輕輕挑開幔帳。

  大祭司文光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素色的錦被。

  他的面容極其安詳,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仿佛正在做著什麼美夢的淡淡微笑。

  只是,他的胸膛已經不再起伏了。

  侍者的目光下移,發現大祭司的雙手交疊在胸口,死死地抱著一個精緻的紅木相框。

  相框的玻璃後面,是一張由於早年感光技術限制而略顯粗糙,卻被保存得一塵不染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純白色法袍,丰神俊朗的年輕人,與一個身著黑紅相間大祭司袍,滿臉褶皺卻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年人。

  那是神降十年期間,閱兵大典前夕,大夏最高精神領袖與他所信仰了一輩子的造物主,留下的唯一一張兩人合影。

  侍者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文光大祭司的鼻息。

  冰涼,死寂。

  侍者沒有驚呼,也沒有慌亂。

  因為大祭司早就交代過,當這一天來臨時,不需要眼淚,他只需寧靜。

  侍者後退兩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床榻上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轉身走出臥室,推開房門。

  面對著院子裡那些正在灑掃的神侍,他聲音嘶啞,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高喊。

  「大祭司文光。」

  「魂歸神國!!!」

  ……

  這四個字,宛如一聲驚雷,在清晨的祭司總院內迴蕩。

  「哐當!」 神侍手中的掃帚掉落在地。

  

  不過片刻功夫,祭司院內所有的高階紅衣祭司,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了內院,黑壓壓地站滿了臥室外的庭院。

  人群的最前方,是一名年僅三十多歲,神情肅穆的年輕祭司。

  他就是那個獻上父神所留之物的廣宇,是文光大祭司親自指定的現任繼承人。

  說起來也有些令人唏噓。

  在廣宇之前,文光其實還有一位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但由於文光實在是太長壽了,那位熬到了六十多歲的上一任繼承人,竟然在七年前因為一場急病,先一步魂歸神國了。

  文光大祭司,可以說是大夏三千年來最長壽的一位精神領袖,享年整整一百歲。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據祭司院的起居註記載,文光在七十多歲的時候,其實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甚至咳過血。

  但自從神諭紀元三一四五年,父神降臨人間之後。

  這位原本行將就木的老人,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神聖的生命源泉,突然變得生龍活虎。

  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裡,他無病無災,耳聰目明,硬生生地撐到了百歲期頤之年。

  在所有人看來,這便是父神對最虔誠僕人最直接的庇佑。

  此時,年輕的繼承人廣宇,已經在神侍的服侍下,褪去了原本的紅衣,換上了一襲象徵著大夏最高神權的黑紅相間大祭司袍。

  他手持那根傳承了三千年的雷擊木法杖,緩步走入臥室。

  在床榻前。

  廣宇放下法杖,從旁邊的一個暗格中,極其鄭重地捧出了一個紫檀木的絕密匣子。


  這裡面,存放著文光大祭司早在兩年前就寫好的遺書。

  廣宇轉過身,面向門外的數百名高階神職人員,緩緩打開了匣子,取出那捲有些泛黃的紙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沉穩而悲愴的聲音,開始宣讀這位百歲老人的遺言。

  「父神在上,大夏萬年。」

  「臣,大夏第七十四任大祭司文光,自感大限將至。臣出身至今,已歷九十八個寒暑,肉身雖朽,然靈魂熾熱。臣知,臣即將前往那無盡的星空彼岸,前往神國,再次侍奉於您的座前。」

  聽到開頭的這幾句話,門外一些年老的祭司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

  廣宇頓了頓,繼續念道。

  「臣自接過這根法杖以來,見我大夏之鐵甲橫掃大陸,見我大夏之巨艦跨越汪洋,見大夏之城郭日新月異,火車轟鳴,電光撕裂長夜。」

  「臣在深夜中常想,若是父神得見今日之大夏,是否會對我等凡人的作為感到滿意?」

  「然,三一四五年,春。臣之所願,竟化為神跡。」

  「父神降臨人間。在祭司院的後院中,臣認出了父神。那一日,春雨如酥,父神親口對臣說:『大夏,讓我驕傲。』」

  讀到這裡,遺書上的字跡明顯變得有些凌亂,可以想像當時寫下這句話時,那位百歲老人握筆的手在怎樣劇烈地顫抖。

  「臣此後之歲月,每一日睜眼,皆感無上之榮幸!」

  「大夏立國三千年,多少先賢大能,窮極一生,只能在寒風中仰望星空,企圖從星軌的變動中揣測父神的心意。那創造了文字的頡,那畫下星圖的相、祈,他們是何等的偉大,卻也何等的遺憾。」

  「而臣,文光,何德何能?竟成為大夏三千年來,唯一一代得見父神人間化身之祭司!」

  「臣甚至曾與父神同坐一桌,對飲高粱烈酒,談論天下大勢。那等隨和與親近,不似神明審視螻蟻,竟如尋常人家之父子閒聊!」

  「自父神離去後,臣常於夢中得見歷代先賢。在夢中,那些先師們圍著臣,無不對臣這等逆天的福分羨慕萬分,甚至嫉妒得跳腳。臣在夢中,笑得眼淚都流幹了。」

  遺書念到這裡,門外站著的祭司們,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大聲地哭了出來。

  這哭聲中,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自豪。

  這就是他們大夏的底氣!

  他們的神,不是高高在上的虛無雕像,而是會和他們的大祭司一起喝酒聊天的父親!

  廣宇的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他強忍著哽咽,念完了最後一段。

  「臣,一九十老朽而已。然得父神之餘暉庇佑,竟能無病無災,身體康健,替父神看著這大夏又前進了二十餘載,總算未負父神之囑託。」

  「臣之這百年歲月……」

  「三生之有幸!萬死而不辭!」

  「今日臣將遠行,回歸神國。唯望父神,莫要嫌棄臣之朽木之軀。臣願在神國之中,為您牽馬墜蹬,生生世世,侍奉左右。」

  「文光,絕筆。」

  「嗚嗚嗚——」

  宣讀完畢,整個祭司院內院,哭聲震天。

  那些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祭司們,此刻哭得像個失去了庇護的孩子。

  廣宇收起遺書,將其重新裝入木匣。

  隨後,他雙膝跪地,膝行至文光的床榻前。

  「老大人,您安心去見父神吧。大夏的信仰,有我。」

  廣宇伸出雙手,極盡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掰開文光大祭司僵硬的手指,將那幅被老人死死抱在懷裡的合影相框,恭恭敬敬地請了出來。

  他將照片平放在一旁鋪著黃綢的純金托盤上,隨後,在幾名高階神侍的協助下,開始為文光大祭司進行最後的入殮更衣。

  ……

  「滴答——滴答——」

  王都電報總局的機器開始運轉。

  大祭司文光逝世的噩耗,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電磁波,沿著密如蛛網的銅線,以光速飛向了大夏的兩千萬平方公里疆域。

  【神諭紀元·三一七〇年(四月一日)】

  大夏帝國,舉國哀悼。


  王都、海城、破荒城、鎮南關,甚至是大洋彼岸的新大陸殖民城邦。

  所有的官署降下半旗。

  所有的工廠在同一時間拉響了低沉的汽笛。

  數以千萬計的大夏子民走出家門,面向著王都先烈山的方向,默默地低頭祈禱。

  這位見證了蒸汽轟鳴、見證了鐵甲艦下水、更見證了父神神降的百歲老人,在這一天,走完了他那堪稱傳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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