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
雲安在三號實驗室里住了整整三十天。
怕他睡不好專門空運過來的沙發。
已經被他睡出一個精準的人形凹坑。
每兩小時採血。
每天全身掃描。
每三天組織切片。
一百隻小鼠的生理指標他能倒著背。
第三十天上午十點。
最後一批血樣采完。
「匯總吧。」
十一分鐘後。
曉曉的數據報告生成了。
一百三十七頁。
雲安一頁一頁地翻。
越翻越慢。
中劑量組二十隻小鼠綜合表現最優。
端粒長度修復至年輕態水平。
等於把一隻老年鼠的端粒倒撥回了青壯年。
線粒體功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七。
DNA損傷修復速率提高三倍。
翻到p16和p21的數據那一頁。
他的手停住了。
細胞衰老標誌物水平下降百分之八十三。
雲安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十秒。
曉曉在報告最後一頁給出了人類壽命模型推算。
基於中劑量組數據的跨物種換算。
單次注射理論延壽效果180至220年。
誤差正負15年。
跟藥劑合成時的理論推算完全吻合。
三個模塊協同作用的結果。
在活體裡跑了三十天。
被復現了。
雲安合上報告。
他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翻了兩下就翻到了。
想了五秒鐘怎麼措辭。
打了一條消息。
「趙爺爺，我有個東西要給您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趙上將秒回。
「什麼東西？？」
他又給莎莎發了一條。
「小鼠實驗全部通過了。」
發完特意看了一眼時間戳。
十四秒。
回復彈出來了。
比上次四十八小時數據時還快。
「靈長類呢？」
四個字。
沒有恭喜。
沒有感嘆號。
直接跳下一步。
雲安笑了一下。
這丫頭永遠只看後面的路。
「已經在申請了，批條今晚應該就能下來。」
發完消息關了燈。
躺在那張沙發上1
負壓系統嗡嗡嗡地響。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鏡子前嘆氣的那個。
是更早的。
五六歲的時候。
媽媽笑著抱他轉圈。
頭髮飛起來。
陽光打在她臉上。
一條皺紋都沒有。
莎莎的房間裡。
喵斯正在逐行分析三十天的完整數據。
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曲線跳動著。
喵斯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半個調。
「殿下，他在觀察期內至少做了兩輪載體參數微調，觸發延遲從47毫秒壓到了42，中劑量組的核心指標已經達到菲利坦帝國二級文明階段初代延壽製劑的同級水平，考慮到藍星當前的科技基礎，這個結果不應該出現。」
莎莎沒說話。
她坐在書桌前。
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目光釘在屏幕上那行數字上。
抑制迴路觸發延遲。
平均42毫秒。
莎莎拉開抽屜。
拿出那個寫著延壽的筆記本。
翻到之前的批註。
時機未到。
再等等。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
藍星文明之星推進速度已突破安全預判區間。
延壽籌碼戰略窗口期大幅縮短。
需重新評估。
寫完合上筆記本。
沒鎖回抽屜。
攤在桌面上。
這是她頭一回沒把這本子鎖起來。
次日清晨。
雲安收拾完數據出了三號實驗室。
李天明清過場了。
從那天在門縫裡瞥見端粒曲線之後。
他就下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許靠近三號。
路過李天明辦公室。
門半開著。
李天明坐在桌前翻文獻。
抬頭瞥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走了？」
「李叔叔，謝謝你的面。」
李天明嗯了一聲。
低頭繼續看文獻。
雲安走出去之後。
李天明放下手裡的論文。
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自言自語了一句。
「我搞了十五年端粒酶，被一個十歲小孩用三十天超了。」
語氣里沒什麼酸味。
倒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擔。
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痛快。
小黑已經等著了。
雲安左手一抬。
甲片飛起來。
五秒覆蓋全身。
「曉曉，飛西山。」
「路線已規劃，預計飛行時間三分五十二秒。」
「走。」
推進器嗡了一聲。
人從地面彈射起來。
三秒後突破音障。
音爆炸開一圈白色氣環。
黑金色的線條消失在天際。
西山基地。
趙上將辦公室。
雲安落地的時候趙上將已經坐在桌後了。
面前泡了壺茶。
兩個杯子。
雲安沒喝茶。
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擱。
直接打開曉曉整理的完整報告。
沒有鋪墊。
沒有寒暄。
第一頁直接彈出來。
端粒酶定向激活載體的構建原理與參數。
趙上將開始看。
前兩頁翻得快。
目光掃過關鍵數字。
偶爾點一下頭。
第三頁。
端粒酶激活因子的靶向精度數據。
百分之九十九點八五。
趙上將抬頭看了雲安一眼。
沒開口。
繼續翻。
翻到小鼠端粒修複數據的時候。
手指在紙面上頓住了。
曉曉的數據可視化做得極其直觀。
九十八隻小鼠的端粒變化曲線按組排列。
中劑量組最漂亮。
從老年鼠基線起步。
三十天內平滑上升到年輕態水平。
然後在目標值上停住了。
沒有任何一條曲線過沖。
沒有異常波動。
抑制迴路完美運作。
趙上將的指尖在那組曲線上壓了將近三十秒。
指腹泛白。
翻到最後一頁。
單次注射理論延壽效果。
180至220年。
誤差正負15年。
同頁附了三種不同數學模型的交叉驗證。
結論一致。
趙上將把報告合上了。
他沒翻回去。
沒提問。
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空調在吹。
座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
聲音怎麼以前沒這麼響過。
雲安從來沒見過趙爺爺這個樣子。
見過他發火。
見過冷笑。
見過審閱機甲數據時兩眼放光。
但從來沒見過他安靜成這樣。
趙上將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個表情持續了很久。
如果不是雲安一直在看他。
根本察覺不到裡面藏著什麼。
過了很久。
趙上將睜開眼。
聲音啞了。
「你確定這個數據？」
「曉曉驗證過十一遍，我自己驗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