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臉上浮現出一抹失落之色,微微低下頭。
「呵呵,有些事,還是需要自己去想,自己去分析。」
「我們說的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只能依靠你自己,來走出這個心結。」
「不然心中,永遠會抱有遺憾。」
安老頭兒沒有再繼續勸下去,只是再次輕輕摸了摸童童的頭,轉身和其他人閒聊起來。
童童坐在角落。
身上的器不斷散發出縷縷溫熱的氣息,傳輸到他體內。
但童童心中卻沒有任何喜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世界上,無外乎因果二字。」
「今日因,明日果。」
「凡事早在最初的某個節點,便已經註定。」
「初見時,你對他們,行的是善。」
「落幕時,剎那芳華,他們心中最後所想,也是善。」
「種善因,得善果。」
「你又如何確定,他們此生,並不圓滿?」
「亦或者,你所做之事,又是錯的?」
「為了保護別人而死,代表著你勸人向善的成果。」
「為了保護你而死,就變成了你的罪過?」
「如果按照這種邏輯來講的話...」
「你每救一個人,難道就等於給這個人加了一層惡的身份麼?」
安老頭兒的目光不知何時又一次落在童童身上,聲音中充滿了看透世間炎涼的滄桑感。
而童童那渾噩的目光中,仿佛划過一道亮光。
「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但同理,你要做的,只是不斷去揮灑自己的白。」
「這便是你的因。」
「至於未來的果,誰又能說的准,又何必去說?」
「這世界上又沒有傻子,他們難道會莫名其妙的喊著『獸人萬歲』,捶著胸口去玩兒命?」
安老頭兒失笑,搖了搖頭。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傻子那不善的目光,笑聲戛然而止,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
傻子『憨厚』的笑了笑,攥緊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獸人萬歲!」
無聲嘲諷。
但安老頭兒卻完全不敢再反諷回去。
挑釁傻子...
是真會被打的。
「嘖嘖,不就是死了兩個人嘛,真囉嗦。」
「這世界上每天死那麼多人,為什麼一定要求,死的人不能和自己有關。」
「小許,距離火葬場還有多遠?」
蘇陽右手都纏在繃帶里,吊在肩膀上。
他懶洋洋的靠在馬車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許思過看了看地圖:「還有八公里。」
「八公里...」
「瘸子,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輪椅是電動的,續航...」
蘇陽頓了頓,順勢在瘸子的輪椅上抽出說明書, 仔細的翻閱著:「哦,上面寫了,續航是七公里,剛剛好!」
「傻子!」
蘇陽猛地提高音量,喊道!
「到!」
傻子拄著拐杖,猛的起身,站直身體:「西街傻子,為長官服務!」
「黑街絕密計劃,第八十八條!」
「開始執行!」
「計劃名稱!」
「陰溝里的瘸子!」
蘇陽的神情是那般鄭重,嚴肅開口。
「收到!」
傻子再次大喊,用自己的那條好腿,狠狠踹向輪椅。
早在蘇陽抽風的一瞬間,瘸子就察覺到了不妙,表情猛變,冷聲說道:「還來!真當我會在同一個地方,吃兩次虧麼?」
伴隨著冷笑聲,瘸子抬起右手,試圖攔住瘸子的腿。
但...
輪椅卻突然自己轉了個圈,莫名其妙。
然後...
傻子一腳就踹在輪椅上。
輪椅飛躍而出,摔在路邊的溝里。
「嘖嘖...」
「這傢伙,不知道高級電動輪椅,是會搭配遙控器的麼?」
「從小就待在監獄裡的孩子,對科技,真是一點都不敏感啊。」
蘇陽手中攥著一個小巧的遙控器,略微有些感慨。
而傻子則是收腳,敬禮:「報告長官,完成任務!」
「你做的很不錯,勇士!」
「就在剛剛,你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從現在開始,你的代號將不是傻子,而是...」
「正義的守護者!」
「請接受這份榮耀吧!」
蘇陽同樣回禮,語氣激昂。
但傻子卻果斷搖了搖頭:「不,我是童童守護者,不是正義守護者!」
「???」
蘇陽腦袋中滿是問號,看向傻子,咬牙切齒,恨不得給他也踹下去。
傻子嘿嘿一笑,坐在童童身邊,不著痕跡的背對著他,將衣服上面那排『童童守護者』的文字,幾乎是懟在童童臉上。
「蘇陽!!!」
「傻子!!!」
後方,遠遠還能聽見瘸子憤怒的吼聲。
他雙掌撐地,自陰溝中翻出。
順勢抄起輪椅,回到大路上,重新坐上輪椅,只不過頭髮上滿是雜草。
看著遠去的馬車,瘸子緊咬牙關,眼神中充斥著冰冷的寒霜。
直到他看見蘇陽不斷揮舞的雙手,才冷哼一聲,低下頭,認真的研究起輪椅上的按鈕。
八公里...
續航七公里...
也就是說,最後一公里,自己是要推著走的。
公路上,不時有汽車呼嘯著駛過。
但無論是什麼車,在路過瘸子面前時,都會踩一腳剎車,然後表情古怪的看著他,然後再緩緩離去。
一時間,瘸子成為了這條公路上最靚麗的風景。
直到有一位司機賤嗖嗖的落下車窗,遠遠的看著瘸子,發出嘲諷。
瘸子這才忍無可忍,直接控制石子,打爆了這位司機的車胎,並『友好』的示意這位司機,推自己走完最後五公里的道路。
司機淚流滿面。
而瘸子則是舒適的靠在輪椅上,閉目養息,腦海中浮現出數十種暴打瘋子,傻子的場景。
但最終又總覺得有些不切實際。
全盛的時候,他倒是敢同時挑戰一下這兩位,大不了挨頓揍就算了。
現在,自己還坐輪椅上呢。
說不準他們就會執行下一個計劃了。
『糞坑裡的瘸子』
那才是哭都沒地方哭。
小不忍則亂大謀。
直到遠遠的,看見了郊外的火葬場,那嘴賤的司機這才長舒一口氣,淚流滿面的歡送著瘸子離去,而自己則是再一路小跑著,回去修自己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