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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管這叫小傷?

2026-07-29 12:50:49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的乾嚎持續了將近五秒鐘,然後戛然而止,緩緩低下了頭。

  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再次發生了變化,不,不是表情在變化,是整張臉的氣質在變化。

  只見其左半邊臉上,暴怒還沒有完全褪去,肌肉還在抽搐,可右半邊臉卻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眼神空洞,肌肉鬆弛,不帶情緒波動。

  正是旁觀人格。

  它被強行擠了出來。

  江夜一邊控制著臉部肌肉的抽動,一邊控制著嗓子,變換著音色。

  「多可笑。」他對著空氣說道,「你流著那個強姦犯的血。」

  他停頓了一秒。

  「你就是罪惡本身。」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片場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站在一旁的副導演,手裡的對講機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齊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的笑意越咧越大,眼中也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而江夜還沒有停。

  旁觀人格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臉又開始變了。

  只見右半邊臉上的冷漠和左半邊臉上的暴怒開始消退,緊接著,屬於八歲孩子的恐懼開始浮現出來。

  少年人格。

  它也被擠出來了。

  江夜的身體開始蜷縮。

  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就這麼坐在寬大的皮椅里,卻蜷縮成了一個孩子的姿態。

  他將膝蓋收攏,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肩膀,頭埋進了臂彎里。

  隨後,他整個人都開始發起抖來,然後一聲很輕的嗚咽聲便從他的臂彎中傳了出來。

  「媽媽……他們在騙我對不對……」

  「媽媽……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聲音帶著奶音,帶著哭腔,帶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乞求。

  齊淵看到這裡,竟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彎下腰,將臉離監視器的屏幕湊得更近了一些,幾乎已經貼在了屏幕上。

  三秒之內,三重人格的切換,暴戾、冷漠、恐懼,在同一具身體裡完成了無縫銜接。

  而且全程表現得都很自然,讓人看不出一點兒表演痕跡來。

  齊淵直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副導演。

  副導演剛剛撿起地上的對講機,一臉肉疼地正在查看著損傷。

  「你看到了嗎?」齊淵問他。

  副導演一愣,抬起頭來才發現,這是在對著自己說的,於是他連忙點了點頭,表示附和。

  齊淵沒有再說話,轉回頭繼續盯著屏幕,再又等了十秒後,在看到江夜的顫抖開始減弱,少年人格的嗚咽聲漸漸消失,主人格再次重新接管了身體之後,他才輕聲開口:「咔!」

  隨著「咔」聲落下,整個片場在沉默了整整三秒之後,掌聲才終於炸了開來。

  他們都已經被這段「妖孽般」的表演震撼到無以復加,再一聯想到江夜日復一日的在深夜的休息室中的練習,瞬間覺得,這樣的演員,才是他們應該追求的目標,憧憬的偶像。

  他們此刻都紅著眼睛,飽含敬畏,使勁地拍著手。

  齊淵沒有鼓掌,他看著監視器中定格的畫面,嘴角勾起,眼神中的狂熱四溢。

  「過了,」他說,「一條過了。」

  小李第一個沖了上去,手裡攥著急救包,跪在江夜面前,顫著手去看他的傷口。

  「江老師!江老師你的手!」

  江夜從皮椅里直起身來,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只見手背上已經帶著三道口子了,最深的那道還在往外滲著血絲,玻璃碴已經被他自己在剛才的表演中甩掉了大部分,但還有一小塊嵌在皮肉里。

  他看了片刻,隨即伸出左手,在小李一臉驚悚的目光中,捏住了那塊碎片,直接拔了出來。

  小李「嘶」了一聲,趕緊把紗布按了上去。

  「江老師!江哥!你別這樣搞啊!那個擺件不是做過處理的嗎?怎麼還能扎這麼深!」


  江夜低頭看著他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包紮,嘴角動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力氣用大了,這點小傷沒事的。」

  這叫小傷?

  小李一臉不信,還是堅持用酒精棉給他擦了傷口,又貼上了創可貼。

  齊淵這時候走了過來,他站在江夜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打量了他幾秒。

  「那段『媽媽』可是劇本上沒有的,」他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讚賞,「你就不怕我會直接喊停?」

  「不怕。」江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顧深這個人物到了情緒點,他就是會叫出聲。」

  「更何況,你若是想喊,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齊淵聞言,沒有露出絲毫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帶著些許贊同之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朝著監視器走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話過來。

  「明天的戲份提前了。」

  「趁著你現在的狀態還在,把後面那場對峙戲也拍了。」

  江夜看了看貼著創可貼的右手,感受著傷口傳來的刺痛。

  「行。」他應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寫字樓的窗戶上斜照進來。

  因為休息室就在這附近,所以江夜比所有人到的都要早。

  他靠在走廊拐角的牆壁上,閉著眼,雙手插在褲兜里,放緩著呼吸。

  昨天拍完「倫理崩塌」的戲份之後,他手背上的傷口雖然貼了創可貼,但隱隱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他沒有去管,因為腦子裡全是今天要拍的內容。

  父子對峙的戲份,也是顧深三十年復仇的終點。

  他在心裡過著台詞,雖然早已爛熟於心,但將情緒提前醞釀一番,也並非壞事。

  這場戲不能靠吼,更不能靠哭,得靠笑,而且還得是笑完之後能讓人後背發涼的笑才行。

  「江老師。」副導演小跑過來,手裡攥著通告單,「齊導說了,今天只拍這一場戲,拍完就收工。」

  「他讓我問問您,狀態怎麼樣?」

  江夜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貼著創可貼的右手:「告訴齊導,我沒問題,隨時可以開始。」

  副導演點了點頭,轉身跑開了。

  半個小時後,地下倉庫的布景區內。

  燈光壓暗,場務們把一盞工業用的裸燈泡吊在了天花板的鐵鉤上,燈泡搖晃著,在水泥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正中間擺著一張破舊的皮沙發,彈簧從坐墊里戳了出來,皮面上裂了好幾道口子。

  這就是顧深設下的「審判庭」。

  他用商業手段在一夜之間瓦解了林震的帝國,然後讓手下把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地產巨鱷綁到了這裡。

  今天就要在這裡,完成他三十年來的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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