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戰場上空，那隻墨玉葫蘆無聲無息地浮現。
沒有人注意到它，所有人都沉浸在瘋狂的廝殺中，誰也不會留心一隻不起眼的小葫蘆。
它悄然飛到句芒隕落的位置，將一縷即將消散的青木殘靈收入其中；又飛到白澤身邊，收下了一縷妖族智者的殘魂。
它沒有顯露出任何威壓，只是如同一個幽靈般遊走在戰場邊緣，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那些死去的祖巫和妖聖們還沒有來得及消散的殘靈。
每收一縷殘靈，葫蘆上的墨玉光澤便暗淡一分，遠在地府的昊玄嘴角便滲出一絲血跡。
帝江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祝融的死讓戰場陷入短暫的瘋狂，東皇太一被祝融的自爆炸得混沌鍾開裂，帝俊在句芒和蓐收隕落後剛穩住身形。
而他的手中，空間法則正在瘋狂凝聚——這是帝江獨有的法則，能在一瞬間跨越任何距離。
他看了一眼已經殺紅眼的帝俊，又看了一眼遠處還在和共工纏鬥的東皇太一，最後看了一眼身後已經傷痕累累的玄冥和燭九陰。
「弟弟們，大哥先走一步。」帝江微微一笑，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帝俊面前，不足三尺的距離。
帝俊瞳孔中倒映出帝江那張布滿血痕卻依然堅毅的臉，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空間法則在這一瞬將兩人牢牢鎖在一起，帝江的祖巫本源轟然引爆。
帝俊只來得及將河圖洛書擋在身前——河圖洛書是先天至寶，但帝江是十二祖巫之首，他的自爆比祝融更加恐怖。
光芒散去，河圖洛書黯淡無光地從空中墜落，帝俊的身形卻已徹底消散。
帝江的身影同樣不在原地，只留下一道空間裂縫緩緩癒合。
「大哥！」東皇太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的兄長，太陽星中誕生的先天神聖，妖族的帝王，就這樣被帝江同歸於盡了。他還沒來得及悲傷，又一個噩耗傳來。
伏羲本已將燭九陰困入死局，八卦推演鎖死了時間祖巫的每一條退路。
但帝俊的死讓整座周天星斗大陣劇烈震盪，伏羲的八卦陣也不由自主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燭九陰的時間大道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用時間靜止困住了伏羲。
伏羲在靜止的時光中眼睜睜看著燭九陰的身體化作一團刺目的白光，卻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伏羲隕落。
女媧在媧皇宮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聖人之力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發，將整座媧皇宮震得劇烈顫抖。
那是她的兄長，和她一起從不周山腰走到如今，一起加入妖族天庭，一起歷經無數風浪的兄長。
山河社稷圖在她身前展開，紅繡球瘋狂顫動，可天道枷鎖依然將她牢牢鎖在宮中。
她拼盡全力將山河社稷圖展開一道縫隙，從伏羲消散的方向收攏了一縷殘靈——但也僅此而已。
她把那縷殘靈緊緊護在懷中，眼淚從聖人眼中無聲滑落。
東皇太一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環顧四周——帝俊死了，伏羲死了，十大妖聖死了大半，周天星斗大陣失去了核心陣眼已經開始崩潰。
祖巫那邊，帝江、祝融、句芒、蓐收、天吳、翕茲也死了，燭九陰剛剛自爆，十二祖巫死了七個。
剩下的玄冥、共工、強良、奢比屍、大羿也都個個重傷。
他忽然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混沌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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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伴身至寶陪了他無數年，今日卻裂了數道裂紋，再不復當年鎮壓時空的輝煌。
「大哥，你等等我。」東皇太一輕聲說。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離他最近的強良、奢比屍和大羿身上。
三位祖巫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但他們沒有退。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不如拉上這個妖族的東皇一起走。
東皇太一引爆了自己的太陽本源，混沌鍾在同一時刻轟然炸裂。
先天至寶的自爆疊加准聖巔峰的太陽本源，將三位祖巫連同他自己一起吞沒。
戰場上忽然安靜了。妖族一方，帝俊死了，東皇太一死了，伏羲死了，十大妖聖幾乎全滅。
巫族一方，十二祖巫只剩下玄冥和共工。
滿地的焦土與屍骸，血流成河，煞氣沖天。
不周山的山體被無數准聖的自爆炸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共工站在廢墟之中，目光空洞地望著這一切。
帝江、祝融、句芒、蓐收、天吳、翕茲、燭九陰、強良、奢比屍、大羿——都死了。
那個和他們並肩作戰的東皇太一也死了，連帶著他的混沌鍾化為碎片。
戰場上只剩下他和玄冥，還有漫山遍野的屍體。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十二祖巫齊聚盤古殿時，帝江大哥訓話，祝融和他吵架，后土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捏泥偶。
那時候后土還沒有化輪迴，他們誰也沒有想過會有今天。而現在，盤古殿空了，巫族兒郎們死了大半，小妹一個人在地府默默流淚。
他轉頭看了一眼玄冥，小妹的冰藍色眸子早已被血水和淚水模糊。
他輕輕一掌拍在玄冥後頸，將她打暈過去。這是他作為哥哥，能為小妹做的最後一件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座搖搖欲墜的不周山。盤古父神的脊椎所化的神山，被無數准聖的自爆炸得千瘡百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他想起來了，當年后土化輪迴時，他跪在盤古殿中，心裡默默對父神說。
小妹走了，我會連她的份一起守護這片大地。現在巫族亡了，父神的山也該倒了。
「父神，你曾撐起這片天地。如今你留下的血脈被這片天地所棄，這山還留著做什麼？」
他後退幾步，然後猛地發力，用盡最後的力氣，用自己的身軀向不周山撞去。
天柱在這一撞之下轟然斷裂，半截山體從雲端傾塌，天穹失去了支撐，在西北方向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天河之水從缺口倒灌而下，洪水席捲洪荒大地，無數生靈在洪水中掙扎哀嚎。
共工的身影消失在崩塌的山體之中，化作漫天碎石，和他的兄弟們一起長眠在這片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