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卡美洛城內的走廊逐漸安靜下來。
阿爾托莉雅趴在桌上,一隻手無聊地戳著桌面上的羊皮紙卷。
今天的政務早就處理完了,畢竟她有個好哥哥凱,還有一個叫做阿格規文的終極社畜把能幹的都幹了,她只需要簽字蓋章就行——問題是簽完之後呢?
無聊。
好無聊。
作為不列顛之王,阿爾托莉雅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無聊,王是不會無聊的,王只是在思考國事。
但實際上她真的很無聊。
「唉……」
要是奧拓卿在就好了。
他懂得多,說話又好聽,聊兵法也很有收穫,純粹是出於君臣之間正常的交流需要,沒有別的意思。
阿爾托莉雅把臉埋進手臂里。
要不去找他?
想去找他,但自己可是王啊,大晚上的主動跑去找下屬聊天,這成何體統?
但是好想去啊。
「嗯……該找什麼理由呢?」
阿爾托莉雅把頭從手臂里抬起來,呆毛隨之彈了一下,探討農業?還是討論兵法?大晚上的聊這些是不是有點太生硬了?
就在呆毛王的腦內會議陷入僵局的時候——
叩叩叩,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然後是一個她今天念叨了一下午的聲音。
「在嗎吾王。」
唰——!
阿爾托莉雅猛地坐直了身子。
來了來了來了!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對冷靜,要克制!你是王,你是威嚴、冷酷、公正且莫得感情的騎士王!
呆毛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心裡有些興奮的小情緒,努力板起臉,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威嚴又清冷的聲線。
「奧拓卿,請進。」
木門被推開,奧拓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進來。
阿爾托莉雅看到奧拓挺開心的。
奧拓看到阿爾托莉雅也挺開心的。
大家都挺開心的,雖然表面上一個端莊一個恭敬,但內心的彈幕都在刷「nice」。
奧拓走到桌前,先是微微欠身,十分體貼地表達了歉意:「吾王,深夜來訪,屬實抱歉。」
「沒事。」
阿爾托莉雅擺了擺手,她巴不得你多來打擾幾次呢。
她看著眼前的金髮青年,順勢問道:「奧拓卿,你來找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我準備在王宮留宿一夜,不知有沒有空房。」奧拓笑了笑,「這種小事本來不該來麻煩吾王的,多有打擾了。」
「嗯,空房之事我待會讓人安排下去。」阿爾托莉雅頓了頓,覺得如果就這麼讓他走了,那自己一下午的念叨豈不是白費了?於是她趁熱打鐵:「還有,奧拓卿——我們能聊聊嗎?」
「???」
奧拓腦門上冒出幾個問號,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聊什麼?不過老闆發話了,他自然不會拒絕。
奧拓自然地在阿爾托莉雅對面的木椅上落座,面帶微笑著問道:「當然可以,吾王想聊什麼?」
阿爾托莉雅想了想,總得找個正經話題吧,不能上來就說「我今天很無聊想你了」,那也太……嗯,想個實際點的。
「你對白龍王怎麼看?」
好問出來了,很自然。
奧拓倒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怎麼突然聊上自己舅舅了?
他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而後開口:「簡單來說,他就是個亂臣賊子。」
阿爾托莉雅點了點頭,這個她知道。
「當然王你也不需要太擔心。」奧拓接著說道,「有句話說得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嗯?」
阿爾托莉雅微微偏過頭,頭頂的呆毛晃了晃,滿臉寫著迷惑。
什麼道?什麼助?
奧拓一看呆毛王這副表情,就知道呆毛王的學識和莫德雷德差不多,都是不愛讀書的主。
他馬上貼心地開啟了白話文翻譯模式:「意思是,能施行仁政的君王,支持他的人就多。不施行仁政的君主,支持他的人就少。」
阿爾托莉雅點了點頭,這次聽懂了。
「白龍王看著聲勢浩大,但他手底下都是些什麼人?蠻族僱傭兵,各懷鬼胎的小王,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這種人順風的時候嗷嗷叫著往前沖,一旦逆風直接鳥獸散。」
奧拓伸出手指比了個一:「他說到底,就是個孤家寡人。」
「而王你呢?」奧拓話鋒一轉,「你有圓桌騎士!大家眾志成城——他們都是真正因為高尚的理想而跟隨你的人,絕對不是靠利益綁在一起的散沙。」
阿爾托莉雅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這何愁不能敵這白龍王?」奧拓最後笑道,「而且王你還有我啊——我永遠忠誠於你。」
這句話說得可謂是擲地有聲。
雖然奧拓知道,你那圓桌騎士團里一堆二五仔,還有一個正準備給你戴綠帽的長江騎士,甚至還有個全不列顛最孝順的兒子。
但沒關係,這並不妨礙奧拓在這個時候大表忠心,猛刷一波好感度。
果然。
聽完這番話,阿爾托莉雅微微張著小嘴,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現在看奧拓的眼神,大概和當年劉皇叔看諸葛孔明的眼神差不多。
孔明就是比梅林有用啊!
你看看人家奧拓卿!說話不僅好聽,還這麼有道理!最起碼用著放心,看著舒心,放著省心!這不比那個只會成天往外跑、就知道拿幻術騙小姑娘的梅良心強上一萬倍?
「妙啊!妙啊!」
少女興奮得一個勁地喊著妙,居然直接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奧拓放在桌上的雙手。
「奧拓卿!」
「請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圓桌騎士團!——你是我的第十三位圓桌騎士!好麼!」
阿爾托莉雅的碧綠色眼眸里滿是期待,呆毛興奮地晃了兩晃。
奧拓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不是你怎麼這麼激動?我就分析了一下敵我形勢你就要給我封官?這晉升速度也太離譜了吧。
雖然眼前這隻因為興奮而臉頰微紅的呆毛王確實很可愛,雙手攥著自己的手一臉期待的樣子更可愛。
但是。
「我拒絕。」
「……誒?」
阿爾托莉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奧拓,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你不是說永遠忠誠我的嗎?上一秒剛說完下一秒就變臉?合著忠誠二字的保質期只有三秒鐘是吧?!
少女攥著奧拓手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下來,碧綠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的委屈。
雖然她沒有把罵人的話說出口,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個大字——大騙子。
奧拓看著呆毛王輕咬朱唇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了。
「嗯……是出於私事。」奧拓斟酌著措辭,「加上我確實沒有多少時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抱歉了吾王。」
阿爾托莉雅聽完,理智上表示:他說得對,不能強人所難。
但情感上依舊錶示:我不開心!哄不好的那種!
少女把手收了回去,垂著眼不說話,呆毛也跟著耷拉了下來。
這畫面看著就讓人心疼——你想想一個滿懷期待的少女剛被拒絕,又不好意思發脾氣因為對方說的確實有道理,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情緒。
奧拓看著氣氛有些沉悶,無奈地笑了笑。
對付這隻呆毛王,講道理顯然不如物理手段管用。
他像變魔術一樣,借著袖子的掩護,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個白色的無限酒壺,又拿過桌上兩個乾淨的木杯。
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奶茶。
嘩啦啦——
伴隨著濃郁甜美的茶香和奶香氣,焦糖色的液體倒滿了木杯。
「來,王。」奧拓把其中一杯推到阿爾托莉雅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哄小孩的縱容,「公事談完了,嘗嘗這個吧,算是我深夜打擾的賠禮。」
阿爾托莉雅聞到那股無法抗拒的甜香,鼻子動了動,剛才的鬱悶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絲滑甜蜜的奶茶在口腔里散開。
呆毛緩緩地重新立了起來。
「雖然我不能成為圓桌騎士。」奧拓看呆毛回彈了,笑著補了一句,「但吾王有事召喚,我隨時都在,這一點不會變。」
阿爾托莉雅捧著杯子,嘴唇抵在杯沿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勉強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