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錚離開後,陳帆忍不住開口道:
「要不我們下圍棋吧,下五子棋感覺畫風不太對啊!」
「從早上到現在,都被我們氣跑多少人了。」
軒啟翻了個白眼。
「是哪個孫子跑過來挑戰下圍棋,連輸五把後說要下五子棋的?」
陳帆被軒啟一句話噎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一聲。
「下棋嘛,重在切磋,勝負乃兵家常事。」
他試圖轉移話題,目光望向山下雲錚消失的方向,又掃過遠處天際幾道匆匆離去的遁光,眼中閃過幾分無奈。
「不過話說回來。」
陳帆指尖無意識地在雲霧棋盤上敲了敲,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三日後,便是通過考核的弟子選擇加入內門七大殿之期。」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貨真價實的愁容。
「往年他都是弓師兄出面,自從我拜入太初殿後這件事就落到了我頭上。」
「哦。」
軒啟反應平淡,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陳帆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揉了揉眉心,決定開門見山。
「軒啟啊,此次招新,你得出面。」
「沒空。」
軒啟拒絕得乾脆利落。
「我要去給殿前那棵歪脖子樹修修枝,它好像被雷劈歪了點。」
「要不是你將聖器融煉到無量道輪中,引來了混沌神雷,那樹能被劈嗎?師父去年才建好的道宮直接被劈成渣了!」
「這個……」
軒啟眼神飄忽。
想到止玄那個幽怨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虛。
要不是軒啟跑得快,止玄恐怕會將軒啟逮住,然後被軒啟單手按在地上。
為了照顧止玄的面子,軒啟已經三天沒回太初殿了。
軒啟疑惑道:
「收不收弟子也不是我們決定的,還是要看殿主的意思。所以有必要派人出面嗎?」
「再說了,殿主的教導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止玄的教學能力,陳帆啞口無言,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自己滿懷崇敬地第一次聆聽止玄講道時的情形。
那日,止玄道主高坐雲台,周身道韻與太初殿共鳴,開口便是無上真言。
道理是至高無上的道理,可止玄講解的方式……
他直接演化了一場微型宇宙生滅!
沒錯,就是字面意思的宇宙生滅!
陳帆當時七歲,只有淬體境,直接被拖入止玄以無上偉力演化出的虛空天地中之中。
他親眼目睹一方真實不虛的宇宙從奇點爆炸、星辰誕生、生命繁衍,再到最終歸墟寂滅的全過程!
那磅礴的信息流和億萬法則的衝擊,讓他險些當場道化。
軒啟是怎麼知道止玄教學能力不行的?
加入九黎聖地的第二年,軒啟覺得現在的自己既然是一個弟子,那麼就要有弟子的樣子。
他象徵性地去向止玄詢問如何變強。
下一秒,軒啟環視周圍的域外戰場,看著對面幾十個堪比萬象境的異形生物陷入了沉思。
沒記錯的話我現在好像是神台境?
那一刻,軒啟懷疑止玄想弄死自己。
陳帆長長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揉了揉眉心。
「罷了罷了,師尊他老人家……道法自然,非常人可度。」
「可正因如此,太初殿才更需要新鮮血液,需要像雲錚那樣……嗯,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強的弟子。」
聞言,軒啟起身,轉頭就走。
陳帆直接原地跳起來,拉住軒啟。
「軒啟,軒哥,你別走啊!救命啊!」
陳帆哭喪著臉,死死拽住軒啟的衣袖。
「這次真不是我不想扛,是實在扛不住了啊!」
「那幾位老前輩,天天圍著我念!說什麼太初殿人丁稀薄,有違聖地昌隆之道!」
「說我既是聖子,又是師尊親傳,有義務為殿內開枝散葉,光大門楣!」
陳帆臉上血色褪盡,仿佛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他們一起來,說、說若是此次招新,太初殿再收不到一個新弟子……」
「他們就聯名上書,請師尊親自悉心教導我三年!」
聞言,軒啟都愣住了。
「那麼狠嗎?」
「軒哥!你忍心看我被師尊教導成傻子嗎?」
陳帆幾乎是聲淚俱下。
「這次招新,不用你做什麼,就往那兒一站,就憑你這深不可測的氣場,說不定就能唬住幾個人,腦子一熱選了我們太初殿呢?」
軒啟被陳帆扯著袖子,聽著他竹筒倒豆子般的哭訴,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搞錯了一件事。」
軒啟試圖抽回袖子。
「最終是否招收弟子,還要看殿主的態度。」
「那怎麼辦?」
「要不你自己收一個弟子?也算是我們太初殿的了。」
「我才二十三歲,那麼年輕就收弟子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準備被殿主教導三年吧。」
「我的確快到收徒弟的年紀了。」
解決問題後,陳帆心情大好。
「好了,你現在沒用了,滾吧!」
軒啟:???
「我忽然覺得,讓你被殿主教導三年,這個主意其實也挺不錯的。」
「軒哥,我錯了!」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九黎聖地附近的客棧中,軒啟睡醒睜開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早!」
「早啊,殿主!」
沒錯,止玄來了。
軒啟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甚至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覺。
軒啟從床上坐起身。
「您老人家走錯門了?」
止玄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
他將食盒放在房間中央那張簡陋的木桌上,自顧自地打開蓋子,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沒走錯,沒走錯。」
止玄樂呵呵地,動作熟練地開始往外端碗碟。
「聽說你在這邊客棧落腳,想著你年輕人貪睡,可能顧不上吃早飯,就給你送點過來。」
「嘗嘗,聖地膳堂特供的龍鬚靈米粥和百果靈糕,味道還湊合。」
軒啟看著桌上那碗靈氣氤氳、米粒如白玉般晶瑩的粥,以及那幾塊造型精緻、散發著果香的糕點。
他心裡非但沒有感動,反而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位什麼時候這麼體貼弟子了?
上次他這麼體貼的結果,就是把自己丟進了萬象境異形堆里!
軒啟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止玄忙活。
止玄擺好碗筷,見軒啟沒反應,也不在意,自己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塊靈糕咬了一口,點頭贊道:
「嗯,今早的火候不錯。軒啟啊,別愣著,趁熱吃。」
軒啟依舊沒動。
「殿主,有事直說。您這樣,我有點瘮得慌。」
止玄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軒啟一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為師關心一下自己弟子的飲食起居,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說得對!」
軒啟禮貌回答,還是沒動。
止玄:……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