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2章 西南農學院

第42章 西南農學院

2026-08-03 21:59:33 作者: 酒味的榴槤

  第42章 西南農學院

  1950年,重慶。

  五月的西南,雨水充沛。

  西南農學院的試驗田裡,水稻剛插下去不久,秧苗在泥水裡排成整齊的行列,嫩綠的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蹲在田埂上,褲腿卷到膝蓋,兩隻腳踩在泥里,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正往上面記著什麼。

  別人看還以為他是個年輕農民,可其實他是一名大一學生。

  去年夏天,他從重慶相輝學院農學系入學,學的是農藝。沒多久,新中國成立,相輝學院併入了西南農學院。

  他也跟著轉了過來,成了西南農學院農學系的一名大一學生。

  班裡三十幾個同學,他算不上最聰明的,但絕對是最較真的。

  別人上完課就回宿舍了,他下了課就往試驗田跑,一蹲就是一下午。

  他不愛說話,但心裡裝著的事比誰都大。

  小時候他跟著父母從北平一路逃難到重慶,沿途見過太多吃不飽飯的人。

  這個國家積貧積弱,但最缺少的,還是糧食!

  後來他上了中學,又考上了大學,選專業的時候填了農學。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父親並不支持他的選擇。

  作為一個從晚清舉人家庭走出來的知識分子,當時在國民政府里做著一份不大不小的文職,他父親問他:你一個好好的大學生,去學種地?

  你知不知道,種地是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又沒出路,還不體面!你不如學醫,再不濟學法,將來當個醫生或者律師,不比當一個農民強?

  他說,爸,我就是想讓更多的人吃飽飯。

  現在他是西南農學院農學系大一的學生,重慶解放後的第一個初春,他在試驗田裡蹲了整整一個下午。

  「袁隆平!」

  田埂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眯著眼看過去,是同班的一個男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袁隆平從田埂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校長辦公室來人了,點名要找你!說是帝都來的!」那個男生喘著粗氣,表情裡帶著緊張,「來了兩個人,穿著軍裝,看著挺嚴肅的。校長讓你馬上過去,說是有重要的事情。」

  「帝都來的?穿軍服?」袁隆平皺起眉頭,不知道找自己什麼事,「我在帝都沒親戚。他們找我幹什麼?」

  「我哪知道。」男生壓低了聲音,湊過來,「不會是你家裡出了什麼事?」

  「不會吧。」他心想,自己沒做過不好的事情,有啥可怕。

  「不管了,去看看。」他把褲腿放下來,跟著同學往學校辦公樓的方向走。

  西南農學院的辦公樓是一棟老式的二層磚木小樓,以前是相輝學院的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門半敞著,裡面隱約傳來談話聲。

  袁隆平走到門口,整了整衣領,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校長張啟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坐著兩個穿軍裝的人。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另一個年輕些,大概二十七八歲,坐在旁邊,拿一個筆記本,看樣子是記錄員。

  「袁隆平同學。」張啟華站起來,指了指屋裡的空椅子,「這兩位同志從帝都來,有事情找你了解情況。你不要緊張,如實回答就行。」

  說完,校長張啟華走了出去。

  袁隆平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他的心跳得有點快,但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

  那個中年軍人看著他,目光很銳利。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你叫袁隆平?」

  「是。」

  「籍貫江西德安,一九三零年八月生,父親袁興烈,母親華靜。去年八月考入重慶相輝學院農學系,今年一月隨學校併入西南農學院。對不對?」

  「對。」

  「你在學校表現怎麼樣?」


  「還可以。」袁隆平頓了頓,「上學期期末考試,專業課全系前三。」

  中年軍人點了點頭,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裡。「袁隆平同學,我接下來問你幾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您問。」

  「你對農業科學有什麼看法?」

  袁隆平愣了一下。他原以為對方會問一些家庭背景、政治面貌之類的問題,沒想到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穩了幾分。

  「我覺得農業科學是咱們國家最需要的學問之一。老百姓要吃飽飯,國家要搞建設,糧食是根本。沒有糧食,什麼都談不上。我們國家的農業技術現在還很落後,水稻畝產平均只有二百多斤,旱地小麥更低。如果能通過科學育種和栽培技術,把畝產提高上去,哪怕只提高几十斤,也能讓很多人不餓肚子。」

  中年軍人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才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提高糧食產量,最重要的是什麼?」

  「種子。」

  袁隆平幾乎沒有猶豫,「肥料、水利、耕作技術都重要,但最根本的還是種子。好的種子,抗病、抗旱、抗倒伏,產量能比普通種子高出好幾成。國外的農學家早就在做良種培育了,我們在這方面還是一片空白。」

  中年軍人看了他幾秒,然後轉過頭,和旁邊那個年輕軍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年輕軍人微微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袁隆平同學。」中年軍人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分,「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是國家級機密。在得到允許之前,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同學,以及你們的張校長。你能不能做到?」

  袁隆平下意識地點點頭,「能做到。」

  「好。」

  中年軍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袁隆平面前,「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簽署保密書加入工作組。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是一個關係到國家重大利益的科研項目,你將有機會接觸到全世界最先進的農業科學資料和技術。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就當從來沒見過我們。」

  袁隆平低頭看著那份保密文件。

  印著幾行字,每一行都很簡短,但每一行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泄密者,按叛國罪論處。

  他沒有猶豫,只是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工作組,和農業科學研究有關嗎?」

  「不但有關,而且會有全世界最先進的資料。」

  袁隆平沒有再問第二個問題。

  他從桌上拿起筆,擰開筆帽,在保密書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里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袁隆平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但只要是個農業研究相關,他願意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得他有點恍惚。

  中年男子讓他儘快收拾行李,最好回去和父母告別一下,否則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

  其實袁隆平有些奇怪,為什麼對方說世界最先進的農業資料,而不去找其他知名的農業專家,反而跨越千山萬水,來找他一個大一學生?

  不過他沒有問,他本來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

  回到宿舍,他收拾完東西,中年軍人的吉普車已經在學校門口等著他。

  「我回家告別一下。」

  「可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