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 你媽媽她……」大姐支支吾吾道。
就在這時，胡京端著盆回到了屋。
聽見孩子的聲音，進了中屋。
「怎麼？想媽媽了？」
「嗯吶。爸爸，你知道媽媽在哪嗎？」
「當然知道了。走，爸爸帶你去看媽媽。」
一旁的大姐連忙開口勸阻：「京兒，這樣對寧寧不太好吧？孩子太小，不合適。」
「沒事的。」
胡京沒有聽勸，帶著胡一寧徑直走到下屋門口。
胡一寧滿臉疑惑：「媽媽在哪啊？」
「就在屋裡。」
「真的嗎？媽媽怎麼會在這個裡面？」
「就在這裡面，我給你開門。」
下屋裡，餓了許久、渾身無力的林婉婉聽見門外的動靜，瞬間精神，慌得不行，不停低聲念叨：
「不能讓寧寧看到我現在這樣！不能讓寧寧看到我這樣！」
她看向趙玉田：「玉田，求求你快幫我把門堵上！」
趙玉田不敢違背胡京的意思，沒動。
見趙玉田不肯幫忙，林婉婉只能衝過去抵住房門，對著門外苦苦哀求。
「胡京，我求求你了，別開門！不要讓孩子看到我好嗎？我求求你了。」
門外的胡一寧聽見母親的聲音，不停追問：「媽媽怎麼了？媽媽怎麼不出來？」
胡京笑著說：「媽媽沒事，就是沒洗臉，臉有點髒。」
大姐不停勸說：「寧寧還是個小孩子，你這樣會傷害到她的，啥事別牽扯到孩子啊！」
「傷害？姐，你知道這個小犢子之前是怎麼罵我的嗎？」
「可她那時候年紀小，都是你丈母娘和婉婉教唆攛掇的，怪不得孩子。」
「我可不管這些！」
胡一寧噘著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小犢子。」
胡京執意要開門。
「夠了！」大姐吼道。
胡京愣住了。
大姐壓著情緒，認真勸道：「胡京，你到底要懲罰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我必須把她逼瘋為止！」
一門之隔的林婉婉清楚聽見了這句話，心徹底死了。
她終於確定，胡京是不逼瘋自己絕不罷休。
自己曾經滿心喜歡、掏心對待的人，最後卻要親手把自己逼瘋。
巨大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她靠著門板，一點點滑坐在地上，心裡突然生出了解脫的念頭。
胡京繼續開門。
見勸不動他，大姐快步去找母親。
房門被打開，胡一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禿頭的林婉婉，當場愣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婉婉轉過頭，臉上布滿淚水。
「媽媽？」
「寧寧……是媽媽。」
林婉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模樣比哭還要難看。
「媽媽頭上長包了，可刺撓了，就把頭髮剃了。」
胡一寧慢慢走上前，輕輕摸了摸林婉婉的頭，隨即笑了出來。
「圓圓的，跟雞蛋一樣，哈哈哈哈。」
一旁的趙玉田也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著搭話：「我頭上也長包了，跟媽媽一起剃的。」
眼前溫馨的一幕，讓原本滿心報復的胡京徹底懵了。
他沒想到，胡一寧絲毫沒有嫌棄狼狽不堪的林婉婉。
胡一寧抬頭看向胡京，認真地說：「爸爸，我也想跟媽媽一樣，剃個光頭。」
這話一出，胡京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大姐帶著母親趕了過來。
「京兒，跟我回屋吧。」
胡京跟著母親和大姐回到正屋。
母親語重心長地勸說：
「京兒，差不多可以了。林家人死的死，沒的沒，報應已經夠了。你要是真把婉婉逼瘋，寧寧以後就沒有媽媽了，孩子以後咋辦啊？」
「可是，他們之前都沒給你治病啊！」
「最後不也給了三萬塊嗎？人這輩子誰又不會犯錯呢？你把她逼瘋了，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啊！只是一時解氣。做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是……」
「我們不攔著你，只是給你提個建議。」
……
下屋裡，林婉婉抱著胡一寧。
胡一寧撫摸著她的臉頰，天真的開口：「媽媽，你的臉髒髒的，跟大花貓一樣。」
林婉婉輕聲說：「媽媽懶，不愛洗臉，你可不能學媽媽，以後一定要好好洗臉刷牙，少吃糖聽到沒？」
「嗯吶！」
「媽媽可不信，咱們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
林婉婉的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媽媽，你怎麼哭了？」
「沒有，媽媽就是捨不得你。」
「媽媽不哭，我和爸爸、姑姑、奶奶還有一菲、巴依，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林婉婉緊緊抱著孩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流淚。
過了一會，胡一寧拉著她的手說：「媽媽，我們去找爸爸吧。」
林婉婉連忙擺手：「媽媽就在這裡待著，你先回去吧。」
「這裡多埋汰啊？屋裡還一股味兒。」
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媽媽，你身上也有點味道。」說完捂著自己嘴笑。
林婉婉摸了摸她的頭，叮囑道：「以後要好好聽爸爸的話，不許調皮搗蛋，照顧好一菲和巴依，做個好姐姐，知道嗎？」
「我知道！誰敢欺負弟弟妹妹，我就揍誰！」
林婉婉點點頭，忍著淚水說：「乖，快回去吧，媽媽想睡一會兒。」
「好的，媽媽再見。」
胡一寧轉身離開，林婉婉看著孩子小小的背影，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心裡無比清楚，自己今天的下場都是罪有應得。
是她和娘家一家人一次次傷害胡京，才換來如今的報復。
只要自己還活著，胡京就不會放下執念，寧寧也會被這些恩怨牽扯。
只有自己徹底消失，胡京才能放下仇恨，真心實意對寧寧。
下定決心後，林婉婉釋然了。
她對趙玉田說，「我去拉屎去。」
「去吧。一天都沒咋吃飯，還挺能拉的。」
她悄悄走出了院子。
回頭再看了一眼胡一寧所在的屋子，她在心裡默默道別：「寧寧，一定要好好聽爸爸的話。如果有來世，我還做你的媽媽。」
說完，她轉身朝著三姨家的方向跑去。
她之前總去三姨那看林藝凡，知道廚房角落放著一瓶農藥。
她沒有走前院，繞到後院。
來到三姨家後院。
拿出瓷磚下的備用鑰匙。
輕輕打開了後院門。
屋裡，三姨和倩倩正坐在炕上嘮嗑：
「閨女啊，這一對耳釘多少錢啊？」
「九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