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沒有急著讓瓷娃娃動筆。
他非常清楚,瓷娃娃的繪畫水平在後宅里雖然算是矬子裡拔大個,但跟真正的畫家一比,也就是個會畫畫的水平。
至於他自己麼......如果在床單上畫地圖也算畫畫的話,那他絕對是個高手。
王凌操控瓷娃娃在美術館裡慢慢逛起來。
走廊兩側懸掛著密集的畫作,高低錯落,一幅挨著一幅,從地板一直排到天花板。
這些畫,有畫水果和銀器的靜物畫,有的是風景畫,有的是肖像畫,還有的畫著戰場上的畫面,拿著燧發槍的步兵排隊槍斃、煙火瀰漫,色彩搭配極具張力。
逛了一段後,王凌在左邊牆上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宮廷舞會畫。
深褐色的木頭畫框上,貼著一個「∩」形的弧拱符號。
王凌:「門貼紙?」
他控制瓷娃娃駐足,調整視角,湊近了細看那幅畫的內容。
畫裡是中世紀宮廷舞會,大廳里點著幾百根蠟燭,貴婦們穿著蓬鬆的裙撐,男士們佩劍穿絲絨外套,在樂曲中旋轉。整個場景熱鬧又浮誇。
但很突兀的,一個穿著現代衣服的棕發男人混在人群裡面。
王凌盯著看了幾秒,發現那個男人在畫裡的位置每隔一會兒就會變換一次。前一刻他還在跟一個金髮貴婦跳舞,不久後就挪到了大廳另一頭,摟著一個紅髮女人低聲調笑。有時候,他還會在畫框裡消失,又臉色紅潤的返回。
王凌看得來氣:「不好好畫畫,跑到畫裡面去泡妞,簡直是有辱斯文。」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點,瓷娃娃伸出白瓷的手臂,揭下了畫框上那道門貼紙。
油畫裡,舞會還在繼續,男人也還在不同的貴婦間遊走。
但王凌心情舒暢了,操控瓷娃娃繼續往前走。
這間美術館比王凌上輩子來的時候小了很多。
上輩子這裡光走廊就有好幾公里長,還有不同主題的展堂,整個空間的大小相當於一座縣城。
但現在,整座美術館是一個「圭」字造型,最上面出頭的那一橫位置是女爵所在的殿堂,其餘的部分都是長不過百米的走廊。
瓷娃娃穿過第一條橫走廊的時候,碰見了其他來訪者。三男一女,聚攏在第二條橫走廊的左邊,圍著一幅畫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他們的穿著氣質,都挺有藝術細菌的。
發現瓷娃娃走過,四個人同時轉頭,目光在白瓷人偶身上掃了一圈後,幾人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警惕。
王凌並沒操控瓷娃娃靠近。
翡翠女爵看瓷娃娃沒什麼問題,但瓷娃娃這種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人類的模樣,確實會讓正常人覺得不安。
警惕就警惕吧,王凌也沒打算在這裡社交。
美術館不大,逛完一圈也沒用多長時間。
王凌在第四條走廊右邊靠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畫作。
那是一幅巨大的海洋題材作品,畫面上波濤洶湧,浪頭翻卷著白沫,幾條美人魚在海浪中掙扎搏鬥。
王凌透過手機屏幕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
他把畫面拉近又推遠,在心裡反覆推算了幾遍,覺得計劃可行。
於是他操控瓷娃娃轉身去找了手套管家,開口索要繪畫工具。
瓷娃娃要了一塊寬一米一,高兩米二的畫布。
白手套五根手指輕輕一攏,一塊繃好的亞麻畫布就憑空出現在瓷娃娃面前。
王凌沒要油畫工具,而是要了丙烯馬克筆,筆頭從一毫米到一厘米,各種粗細各種顏色都要了一些。
之後,王凌花了三枚代幣,向管家兌換了「概念顏料」。
他讓管家把這種顏料注入到所有青綠色的丙烯馬克筆中。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瓷娃娃開始在遊戲裡罰站。
接下來的工作不能在遊戲裡完成,要由王凌在現實世界裡動手。
王凌不會畫畫,但他知道一種幾乎零基礎就能操作的繪畫方式。
像素點陣填色。
這有點像拼豆或者十字繡的原理。
早在剛才靜靜欣賞翡翠女爵的時候,王凌就把遊戲畫面截圖了。
他把翡翠女爵的照片導入到手繪屏里,然後用繪圖軟體製作出點陣鏤空網格,將整張圖片分解成了四千八百萬個像素格子。
接下來的工作很簡單也很枯燥,要在對應的網格里填入對應的顏色。當所有網格都被填滿之後,自然就能得到一幅可以媲美照片的精細畫作。
四千八百萬個像素網格,聽起來很多,實際上也確實不少。
但這些網格並不是每一個都需要塗色,背景可以忽略不計,重點是人物的主體。
翡翠女爵本身的像素量大約只有兩千萬,而其中重中之重是她的頭部和臉部,不到一百萬個像素點。其餘部位的皮膚可以用更粗的馬克筆來塗,而占據了大量面積的衣袍,只需要畫出褶皺的陰影就可以達到效果。
而且這些網格並不需要王凌親手去點。當他把畫好像素網格通過軟體同步到手機上之後,瓷娃娃就雙手拿起馬克筆開始瘋狂地塗點。
她的動作很快,筆尖在畫布上留下一個一個細小的色點,密密麻麻地排列成行。
王凌悠閒地點了一根煙,心裡慶幸這次任務選的是不會疲憊的瓷娃娃。
他翹著腿靠在床頭,嘴裡叼著煙,在心裡粗略估算了一下瓷娃娃需要多久才能完成這幅畫。
但算著算著,王凌的眉頭皺起來了,他切出遊戲,打開手機里的計算器,按了一串數字。
看到結果後,他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
又算了兩遍之後,他不得不承認,他的數學確實是體育老師教的。
按照瓷娃娃現在的塗點速度,不眠不休至少要塗滿三天才能完成這幅畫。
王凌把手機扔在枕頭邊,整個人癱在了床上。
「三天,整整三天啊,還不能切出遊戲刷個視頻什麼的......」王凌雙眼無神,喃喃自語:「冒昧了......早知道要掛機三天的話,就不應該把姜清越氣走的。啊啊啊,這三天可怎麼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