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神殿主殿中。
羅溫踏入神殿後，腳步微頓。
展示在眼前的景象，和他之前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不同於他之前進過的側殿，這裡沒有恢宏的穹頂，沒有排列的巨柱，也沒有莊嚴的神殿大廳。
空間神殿的主殿空間並不是連續的，入目所及的，是一片層層疊疊的破碎空間。
無數空間碎片以不同的角度懸浮著，彼此之間以一種光絲相連。
每一塊碎片都是一片獨立空間。
有的裡面是殘破的石階，有的裡面是斷裂的迴廊，還有的裡面只剩一片灰白色的虛無。
這些碎片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深度上錯落分布。
如同一座無邊無際的空間迷宮，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看不到盡頭。
羅溫的空間感知試探性地鋪展開來，然後眉頭微挑。
這迷宮的空間結構極其紊亂，每一塊碎片的空間法則都略有差異。
有的地方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一步跨出卻像是在原地踏步。
有的地方空間被拉伸得極為稀薄，明明看著近在咫尺，實際距離卻可能相隔極遠。
仿佛整座神殿的內部已經被打散成了無數片游離的虛空。
「有意思……」他低聲呢喃。
這時，洛薇絲不知何時已輕快地踱步走到了他身旁。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碧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開口道：
「羅溫，你是不是覺得，空間神殿的主殿，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羅溫收回目光，看向她。洛薇絲主動走過來搭話，分明是有所準備。
他笑問道：「洛薇絲，聽你這語氣，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嗯，精靈帝國的典籍中，對這一戰有記載。」洛薇絲微微頷首，也不繞彎子，聲音放輕了些道：
「當年那場神戰，把這座神殿的內部空間打得支離破碎。」
「你現在看到的這片迷宮，就是當年那場大戰留下的產物。」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身側一塊懸浮的空間碎片，眸中波光流轉。
那塊碎片中的景象是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上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當年的精美。
「大戰後期，那位大人已經知道自己的隕落已成定局了。」
「於是，他隕落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將這座神殿連同他最重要的心血，一起沉入了空間深處。」
「最重要的心血？」羅溫聽了有些疑惑，問道。
「萬界之心。」洛薇絲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他將神殿的核心樞紐萬界之心藏在了這片迷宮的最深處，用最後的神力為它構築了一層保護，讓它沉睡在時空夾縫中，等待有朝一日恢復。」
她轉過頭來，看著羅溫道：
「如今這片空間再次出世，就意味著那個號稱可以聯通萬界的萬界之心，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萬界之心？」羅溫念了一遍這四個字，若有所思。
洛薇絲點了點頭，開始解釋：
「你知道的，空間之神最重要的神職之一，就是空間與位面的權柄。」
「在祂漫長的神明生涯中，曾遊歷過無數世界。」
「每到一個世界，祂都會留下標記，記錄下那個世界的空間坐標。」
「祂將那些坐標收集起來，然後連通萬界之心，讓萬界之心成為所有世界的中轉節點。」
「這樣一來，空間神殿便可以在萬界之間自由穿梭。」
「也可以讓不同世界的人通過萬界之心進行溝通和往來。」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萬界之門，或者說，一個連通無數世界的樞紐。」
她頓了頓，目光中浮起一絲感慨：
「這個構想，如果真讓他徹底完成了，他確實有可能憑此再邁出一步。」
「再邁出一步？」羅溫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里的含義。
洛薇絲輕輕頷首，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繼續道：
「可惜，也正是因為這個構想，祂成為了其他諸神攻擊的靶子。」
「和其他諸神有什麼關係？」羅溫聽到這裡，有些不解。
洛薇絲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後，然後看向羅溫，眸光微閃，緩緩道：
「這個，就涉及一些關於神性相關的秘密了。」
「你剛才拿到的那塊神格碎片可以拿出來看看嗎？」
羅溫聞言，沒有猶豫，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銀白色的晶體。
洛薇絲注視著那枚碎片，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情緒，片刻後才開口：
「羅溫，你知道傳奇巔峰要晉升半神，需要哪些條件嗎？」
羅溫略微搖了搖頭，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神格碎片，是邁入神性領域的門票。」洛薇絲抬起手指，隔空輕輕點了點那枚碎片：
「這東西就是踏入神性領域的第一把鑰匙。」
「沒有它，哪怕你積累再深厚，也無法觸及那個層次。」
「但光有鑰匙還不夠。」她的手指移向碎片的光芒邊緣，「還需要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足夠的信力！」
「信力？」羅溫微微皺眉。
「不錯，信仰之力！」洛薇絲收回手，看著他解釋道：
「神格碎片決定了你有沒有資格踏入神性領域，而信力決定了你能在那個領域中走多遠。」
「神格碎片提供了通道，而信力則是通道中流淌的力量。」
「只有神格碎片與足夠的信力結合，才能讓一個傳奇巔峰真正踏入屬於神性的領域。」
羅溫聽到這裡，眸光微微一凝。
信力。
這個詞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教會在各地最重要的目標便是收集信徒的信力。
黑夜聯邦拿下北境後，莉瑟爾殿下也一直在北境收集信力。
她在北境建造了各種黑夜教堂、修道院，還有諸多信仰體系的布局……
如今洛薇絲這番話，瞬間將這些線索串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
想要晉升半神，光有神格碎片不夠，還必須要足夠的信力。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翻湧起了一些思緒。
洛薇絲則繼續道：
「當年主物質世界的信力資源，基本上已經被諸神瓜分乾淨了。」
「存世的那些神明，牢牢把控著主物質世界絕大多數信仰之力的來源。」
她看著羅溫，語氣平靜卻沉重：
「所以，但凡想要成神的存在，只能另闢蹊徑。」
「走空間之神這條路。」羅溫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接過話道。
洛薇絲微微頷首：「沒錯。」
「空間之身神的萬界互聯構想，意味著他找到了許多其他世界的坐標。」
「其他世界雖然沒有主物質世界那麼龐大的人口和高質量的信力基礎，但勝在數量夠多。」
「而量變，可以產生質變。」
聽到這裡，羅溫終於是徹底理解了大半。
空間神殿之所以被諸神圍攻，並非僅僅因為它是一張貫通萬界的交通網。
更是因為誰掌握了萬界之心，誰便掌握了通往無數未經開墾的信仰礦藏的門徑，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這並不是獨屬空間之神的道路，而是通用的！
雖然還有一些問題他沒有想得太明白，但大體上，他已經大致了解了當初那場神戰的脈絡。
而洛薇絲說到這裡，聲音稍稍壓低了一些，繼續道：「當年，精靈族中也有強者動了這個心思。」
羅溫眸光微凝：「怎麼說？」
洛薇絲的目光投向遠處那些懸浮的空間碎片，聲音更輕了些：
「族中曾派出了一支至關重要的先遣隊伍，在空間之神的制定規則下，通過萬界之心去到了一處陌生的世界。」
「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那個世界中開闢信力的收集途徑。」
「那支隊伍去了多久？」羅溫聽了若有所思，問道。
「很久。」洛薇絲垂下眼帘：
「他們曾傳回過一次消息，說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世界，能供給的信力濃度極高，遠超預期。」
「族中收到消息後本還想派遣了第二批支援，可還沒等進入空間神殿，那場大戰便爆發了。」
她聲音低了些，略顯遺憾：
「那場大戰之後，空間之神隕落，空間神殿沉入時空深處。」
「所有通過神殿前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全部斷裂，那支先遣小隊和那個世界的坐標，就這麼一起丟失了。」
羅溫安靜地聽完，明白了她的來意。
果然，洛薇絲抬起頭，碧色的眸子注視著他，認真道：「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萬界之心。」
「只有萬界之心中保存著當年那些世界坐標的完整記錄，我才能找到那隊精靈強者前往的那個世界。」
她停了一瞬，然後鄭重道：
「所以，羅溫，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萬界之心後，確定當年那個世界的坐標。」
羅溫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著掌中那枚懸浮旋轉的神格碎片，手指輕輕在上面拂過，感受著其中浩瀚的力量，然後問道：
「那麼，該怎麼找到萬界之心？
「這座神殿迷宮看起來不小，如果漫無目的地找，恐怕是找不到的。」
洛薇絲聽到這個問題，輕笑。
笑意裡帶著一種篤定。
她抬起手，指了指羅溫掌心的神格碎片：「需要它引路。」
「神格碎片本來就是萬界之心的權限鑰匙。」她解釋道：
「它們聯繫密切，彼此之間有著天然的感應。只要以神格碎片為引，它自然會指向萬界之心的方向。」
她看著羅溫，目光坦蕩：「所以我才會如此想要得到這份碎片，只是沒想到，最後是落在了你的手中。」
羅溫對上她的視線，沉吟了片刻。
幫她找到萬界之心，對方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現在看起來，兩人目的不同，但路徑卻是一致。
畢竟，他現在也需要考慮晉升半神的事了。
主物質世界的信力資源，以他現在的實力，恐怕也是沒資格動心思的。
不少大勢力、大教會，都是有著真正的半神存世的。
所以，他也確實需要去萬界之心那裡看看。
想到這裡，羅溫點了點頭。
「可以，那就帶路吧。」
洛薇絲面上一喜，那雙碧色的眸子明顯亮了一瞬。
如果找到了當初那個世界，且那支先遣小隊完成了任務的話。
那麼，或許，已經積累了極為可觀的信力資源。
畢竟，那個世界理論上，是沒有神格碎片的。
而晉升半神，缺一不可。
想到這裡，洛薇絲抬起雙手，十指翻飛，凝出一道繁複的微光，輕輕覆上羅溫掌心的神格碎片。
那枚銀白色的晶體在光芒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猛然亮起，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線從碎片中射出，直直指向迷宮深處的一個方向。
「那邊。」洛薇絲聲音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跟著光走。」
羅溫點了點頭，沿著銀線指引的方向掠去。
洛薇絲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奧莉薇婭、艾希露恩與其餘眾人也依次跟上。
一行人沿著那道銀白色的光線的指引，開始向著空間迷宮深處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