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神殿迷宮深處。
羅溫帶著隊伍沿神格碎片的指引一路推進，穿過了十數塊碎片空間。
有的空間中殘留著法陣的紋路，偶爾還能從某塊空間深處翻出一些品階不低的超凡材料。
收穫頗豐。
但羅溫始終沒有放鬆警惕。
他的空間感知向四周鋪展開去。
覆蓋範圍遠比同階強者所能觸及的要廣得多。
某一刻，他的腳步頓住了。
感知網的邊緣，捕捉到了幾道強橫氣息的掠過。
速度極快，方向明確，直直朝著迷宮更深處而去。
羅溫沒有猶豫，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隨即指尖一彈，一道銀白色的光幕無聲地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光幕外層的空間法則被輕微扭曲，讓外面經過的人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也看不見他們。
片刻後，眾人便看清了那些氣息的主人。
九道身影從他們藏身處不遠處的虛空中掠過，每一個都散發著濃烈的魔鬼氣息。
整整九個傳奇魔鬼。
為首的魔鬼身形修長，一襲純黑長袍在虛空中獵獵翻動。
蒼白的膚色和那雙褪了色的琥珀豎瞳在昏暗的虛空中格外醒目。
他手中捏著一枚銀白色的晶體，正以它為引，在層層疊疊的空間碎片中找出正確的前進方向。
羅溫的目光落在那枚晶體上，眸光微凝。
那是神格碎片！
從之前洛薇絲的講述中，他已經知道了，最初從空間神殿湧現而出的神格碎片共有三枚。
如今卻是全都集齊了。
一枚在他手中，一枚在太陽帝國菲利克斯親王那邊，第三枚，就在這位魔鬼首領手中。
九道傳奇氣息如一道洪流，毫不停留地直接掠過了這個碎片空間，沒有絲毫想要探查的意思。
行進速度也快得離譜。
之前還在視野的邊緣，下一個呼吸便已掠出極遠。
羅溫安靜地隱藏在光幕之後，感知著那九道氣息迅速遠去，眉頭微微蹙起。
他認出了其中三道氣息。
正是先前在梅斯山脈圍攻埃倫維爾的那三個傳奇魔鬼。
當時他在遠處感知過那三道氣息，印象很深。
他轉過頭，看向奧莉薇婭。
果然，銀龍少女正望著那九道魔鬼身影消失的方向，微微抿唇，眸子裡浮著一層薄薄的焦急。
和哥哥交戰的魔鬼出現在了這裡，那哥哥呢？
這時，黑夜聯邦的那位副議長，艾希露恩女士冷不丁地忽然開口了。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魔鬼隊伍消失的方向，語氣平淡，但內容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那是領頭的，是空隙魔鬼西茲爾。其常年活躍在奧特瑞爾帝國與地獄的淵區戰線上，是九獄之主阿斯莫蒂斯的直屬統領。」
「位階，傳奇巔峰。」
羅溫聽完，微微眯起了眼，看向魔鬼們消失的方向。
傳奇巔峰的魔鬼。
還帶著其他八個傳奇魔鬼。
這個陣容，放在主物質世界任何一個戰場上都異常豪華了。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這時，旁邊洛薇絲卻是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微微偏頭，看向魔鬼們離去的方向，碧色的眸子彎了彎：
「看來我們的菲利克斯親王大人要有難了。」
她輕笑著，語氣里毫不掩飾地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羅溫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對被菲利克斯逼迫交出神格碎片的事怨氣很大，也沒有接話，只是道：
「我們也走吧，加快速度。一些不太重要的材料就不用停留了。」
眾人點頭應下，不再詳細收集沿途的資源。
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提升。
羅溫以空間法則為全隊加持，直直向著空間神殿的核心所在而去。
……
空間神殿核心地域。
這裡是萬界之心的所在地。
一個奇特的地方。
虛空中，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光球，表面流動有無數細密的銀白紋路。
那些紋路彼此勾連交織，形成一張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網，像一枚由無數絲線編成的巨繭。
菲利克斯率先帶人到了這裡。
虛空中散落著數十道身影，一半以上是太陽騎士團的成員，金色的鬥氣在虛空中明滅不定。
剩下的則是魔法師協會和維汐諾城的隊伍，各自分散在光球四周。
菲利克斯站在最前方，雙手抱臂，面色陰沉地盯著光球上的紋路。
他身後的阿爾文已帶著幾名空間系魔法師開始研究起來。
「怎麼樣？」菲利克斯偏過頭問了一句。
阿爾文推了推銀絲眼鏡，面色不太好看：「這是空間迷鎖，結構複雜程度遠超我的預期。」
「那些紋路勾連了整個空間神殿的法則脈絡，將萬界之心的所在牢牢困在時空夾縫之中。」
「它沒有正面的連接點，沒有可供強行撕開的薄弱處。」
「任何外力施加其上，都會被鎖體自身平均分散到整個神殿的法則網絡中，根本無法集中力量突破。」
「紋路之間彼此嵌套的層數太多，強行破開的可能性為零，只能從節點逐層剝離，一層一層地解開。」
「需要多久？」菲利克斯直接問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保守估計，至少還有半天。」阿爾文頓了頓，「還得是所有人全力配合，不能出任何差錯。」
菲利克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半天。
這足以發生很多變數了。
但他也沒有太多辦法，只能道：
「那就儘快吧，讓隊伍里所有空間系魔法師都去研究……」
「嗯。」阿爾文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開始召集隊伍的空間系魔法師們，分配不同區域的任務。
維汐諾城隊伍中，黛莉亞作為少有的七環空間系魔法師，自然也被分配了一定的任務，開始研究其中某區域。
但研究還沒開始多久。
忽然，菲利克斯霍然轉頭，看向虛空中某一處，厲聲喝道：
「是誰在那裡？！」
聲音傳遍整片空間。
片刻後。
虛空一陣劇烈波盪。
如同被拉開的一道帷幕。
九道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為首的西茲爾站在最前方，指間捏著那枚銀白色的神格碎片，似笑非笑地看著菲利克斯。
「西茲爾，是你？」菲利克斯的聲音冷了下去。
西茲爾歪了歪頭，目光在太陽騎士團的陣型上掃了一圈，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菲利克斯，看到我，你很吃驚嗎？」
菲利克斯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對方身後那八道身影。
全都是地獄的傳奇魔鬼。
他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然後，他看著西茲爾手中那枚散發著銀光的晶體，沉聲道：
「你也是來找萬界之心的？」
西茲爾聞言，笑了一聲。
「萬界之心嘛，我自然是要拿到手。」他抬起手，指著菲利克斯，指尖點了點：「但在這之前嘛，需要先讓你再也回不去奧特瑞爾帝國。」
菲利克斯聞言，頓時暴怒。
「狂妄！」
金色的法則之力從他周身猛然炸開，如同太陽出現在虛空之中，光芒瞬間將周圍的陰暗驅逐殆盡。
一劍劈出。
劍光化作一頭熾烈金獅，徑直向著西茲爾撲去。
西茲爾卻不閃不避，只是嘴角微彎，抬起一隻手。
虛空在他掌前猛地扭曲。
一道銀白色的裂隙橫亘在他身前，那道金獅撲入裂隙的瞬間，便被整個吞沒，然後，炸成了漫天金光碎屑。
空間裂解術。
菲利克斯不意外。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其實非常難以直接分出勝負了，都是消耗戰。
於是，金色與銀白兩種法則之力在虛空中反覆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空間碎片震得紛紛碎裂。
交手的速度快到尋常傳奇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覺得滿眼都是金光銀影交錯翻飛。
而就在兩人交手的同時，雙方帶來的其他人也早已混戰在一起。
太陽騎士團的騎士們組成戰陣，金色鬥氣連成一片。
厄爾諾斯帶著瓦納爾和格萊楊正面頂了上去，漆黑的甲冑與金色的鬥氣轟然相撞。
魔法師協會總部的魔法師們則聯手撐起一面巨大的法術壁障，將魔鬼一方的法術攻擊擋在外面。
阿爾文親自持陣，銀白色的法陣在他腳下旋轉，每一道攻來的地獄法術都被法陣偏折消散。
維汐諾城的隊伍在中間。
溫斯特儘可能帶著自己的人在戰圈的外圍遊走，不主動沖在最前，也不完全脫離戰局。
而人群之中，黛莉亞靠在法術壁障的內側，手中維持著一道空間錨定法術，將周圍的空間結構穩住，防止西茲爾的空間術法波及到己方法陣。
她的動作利落，一邊施法，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戰局。
然後她就看到了。
菲利克斯和西茲爾且戰且走，已經遠離了大部隊所在的位置。
兩人單獨在虛空中一片空曠的區域交手，周圍的騎士和魔鬼沒有敢靠近的。
西茲爾忽然收了一招，沒有再出手，而是懸停在虛空中，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
金色的劍光停在他身前不遠處。
菲利克斯也止住了身形，劍尖直指西茲爾，面色警惕。
「菲利克斯。」西茲爾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麼會找上你嗎？」
菲利克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這確實是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想的問題。
按理說，他離開前線，秘密進入這片空間的行程應該是絕密的才對，怎麼會被對方找上門來。
西茲爾看到菲利克斯疑惑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
菲利克斯忽然感覺如芒在背。
一種久經戰陣的本能猛然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猛然轉身。
一道金色的劍光，從背後襲來，精準而致命，直取他的心臟。
菲利克斯怒喝一聲，倉促間側身閃避和格擋，劍光擦著他的左肋划過，將他腰間的金色甲片整個削去，鮮血瞬間從傷口湧出。
他咬牙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劍光的來處。
一個穿著太陽騎士團制式鎧甲的身影站在虛空中。
他面容蒼老而剛毅，左頰上一道陳年舊傷從眼角延伸到耳根。
那是太陽騎士團副團長，喬納森。
菲利克斯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表情瞬間凝固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不可置信。
接著，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猛地看向對方身體上的某個位置。
他感知到了。
喬納森的氣息中，有一縷極淡極隱晦的貪婪腐壞味道。
那味道被金色鬥氣掩蓋得極好，幾乎不可察覺。
如果不是對方全力出手時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他甚至根本察覺不到。
菲利克斯的眼睛紅了。
「喬納森，是你？！」
喬納森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著手中的金色長劍，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種無動於衷的漠然。
菲利克斯卻死死盯著他的手臂：
「你居然……和魔鬼簽訂了墮落的契約？！為什麼？！」
沉默。
只有虛空中隱約傳來的戰鬥聲。
喬納森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菲利克斯，抱歉。」
這時，遠處，西茲爾臉上的笑意徹底舒展開來。
「好了，菲利克斯親王殿下。」
「玩耍時間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