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試圖維持身體平衡,然後向大媽解釋。
結果人家根本沒管,帶著他直接擠到了第一排。
高冷的學神就這樣被大媽一路「保送」到了玻璃前面。
「阿姨,你……」
陸沉被迫貼著玻璃,轉頭根本看不見葉晚星他們了。
事已至此,他從兜中掏出手機,學著旁邊那個攝像大爺的模樣,調了調,拍了幾張。
「借過借過!」
從人群擠出後,陸沉的耳根漸漸泛起一抹紅色。
「你小子不是不喜歡嗎?怎麼還第一個擠進去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林育才大笑著調侃一聲。
陸沉耳根的紅色蔓延到了脖子。
「我這是……被保送了!」
但他努力繃著臉,試圖用冷酷的表情掩蓋自己的尷尬。
葉晚星憋著笑走過去,「拍的那幾張照片,給我也發兩張。」
……
另一邊,番茄市。
此時的十三中並沒有因為周末而變得安靜。
馬德勝正帶領著幾十名學生,坐在大巴車上前往番茄市特殊教育學校。
這是本周的公益活動計劃一部分。
下車後,學生們分組進入了特教學校的教室。
張揚、瘦猴、錢鑫這幫人被分到了聽力障礙兒童的班級。
平時在十三中無法無天的學生,此時坐在矮小的課桌前,個個手足無措。
對面的小男孩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好奇的笑容。
小男孩舉起雙手,在胸前比劃了幾個動作。
瘦猴看懵了,「揚哥,這比劃的啥意思?他是不是說我長得帥?」
「少往臉上貼金,這是特教老師剛教過的問候手語。」
張揚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後腦勺上。
張揚坐直身子,舉起兩隻手,笨拙地對著小男孩回應。
小男孩笑得很開心,指了指桌子上的數學練習冊。
張揚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道小學三年級的加減法應用題。
「這題簡單,哥給你講講。」
張揚說著就拿起筆,然後卡殼了。
他都忘了這孩子聽不見聲音。
張揚額頭冒汗,絞盡腦汁回想剛才特教老師教的基礎手語詞彙。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三個蘋果。
然後又畫了蟲子,把其中一個蘋果吃掉了。
接著他用手比劃著名動作,雙手不停地揮舞。
瘦猴在旁邊幫忙打輔助,「這是減去一個蘋果,對,減去。」
兩個平時張揚霸道的少年,此刻手忙腳亂。
張揚為了解釋清楚一個概念,甚至站起來配合身體動作。
教室里的特教老師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這幫皮猴子,也有這麼耐心的時候。」
馬德勝站在門口,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十三中的教育沒有失敗。」
第二輛車趕來的賀知秋點了點頭。
「他們本來就不是壞孩子,只是需要引導。」
那邊的張揚還在繼續講題,他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滿滿一頁的算式。
小男孩終於看懂了,用手比劃了一個「謝謝」的動作。
張揚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他第一次感覺到給人講題這麼難。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的自己在老師眼裡,是不是也是個什麼都聽不進去聾啞人?
想到這,張揚嘆息一聲。
別人努力想要擁有的,自己享受著,卻沒有把發揮它的作用。
……
與此同時,番茄市北郊的紅星養老院。
這裡收容的大多是孤寡老人。
周明遠帶著另一批學生走進了院子。
這裡的氣氛沒有特教學校那麼活潑。
冬日的陽光灑在院子的長椅上,幾位老人披著棉襖曬太陽。
學生們沒有大聲喧譁,而是安靜地分散開來,走到老人們身邊。
老人們需要的不是錢財,也不是新衣服,他們只是需要陪伴。
周政拉過一把小馬扎,坐在一位滿頭白髮的老爺爺身邊。
簌簌!
鋼筆拂過畫紙的聲音響起,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看著周政的眼睛裡渾濁中閃著光亮。
「小伙子,你是哪個學校的?」
「爺爺,我是十三中的。」周政放輕聲音。
李爺爺點點頭,「好啊,好學校啊。」
「你們現在的日子好,有學上,有飽飯吃。」
「六十年前,我也你這麼大,那時候還跟著我師傅在個大廠子裡面打鐵呢。」
李爺爺抬起乾枯的手,指了指天空。
他也許沒聽說過十三中,但看到有學生來,就知道有人願意聽自己說說話了。
「那時候冷啊,大雪把廠房的門都堵住了。」
「我們那幫工人就光著膀子,在爐子跟前掄大錘。」
周圍的幾個學生漸漸圍了過來。
沈星月也拿了個凳子坐下,雙手撐著下巴安靜地聽著。
李爺爺的聲音很慢,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他講述著幾十年裡,那些為了國家建設而不分晝夜倒班幹活的日子。
講述著那個年代的質樸和奉獻。
「我們不圖什麼,就是覺得國家需要。」
「只要能造出好鋼,我們就是凍壞了累病了,也心甘情願。」
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說教的大道理。
那些厚重的往事就這麼平鋪直敘地講述出來。
學生們聽得入神。
這些十幾歲的少年人平時習慣了手機里的快節奏。
此刻在這略顯破舊的養老院裡,感受著歷史留下的真實重量。
李爺爺講累了,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周政拿過老人的水壺,幫他把杯子裡的熱水蓄滿。
「爺爺,你們當年真厲害。」周政出聲說話。
李爺爺布滿皺紋的臉展開了一個笑容。
「厲害什麼呀,都是為了吃飽飯。」
「現在的國家建設,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周明遠站在一旁,手裡盤著那對發亮的核桃,一直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學生們向老人們道別,坐上了返回十三中的大巴。
車廂里出奇的安靜,所有人都在消化著下午的見聞。
這就是十三中的公益實踐課。
不為作秀,不為拍照。
僅僅是讓這些少年人,去接觸這個社會上不同的角落。
去觸摸那些隱藏在角落裡的真實人生。
「話說,也不知道校長他們咋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