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本轉職書，又看了看林烽，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擠出聲音：
「領主……這……這太貴重了！我……我才加入不久，寸功未立，怎麼能……」
「寸功未立？」林烽打斷他，目光掃過他纏滿繃帶的雙手。
「今天這一戰，你射空了多少壺箭？雙手血肉模糊還堅持拉弓，這叫寸功未立？」
他站起身，走到王武面前，將轉職書直接塞進他懷裡。
「逐風射手，正好配你的黑鐵長弓。烽火村需要每一個能戰鬥的人變強，你也不例外。」
王武低頭看著懷裡的轉職書，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
然後，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他沒有說太多漂亮話，只是緩緩站起身，後退一步，對著林烽，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領主在上，王武今日起誓——此生此命，但憑驅策。烽火村在，王武在；烽火村亡，王武先亡！」
林烽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烽火村不興這一套。以後好好射箭，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王武用力點頭，站起身，捧著轉職書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但眼中的光芒，比剛才明亮了十倍。
鐵墩咧嘴笑道：「老王，這下你也是轉職者了！逐風射手，嘖嘖，以後咱倆配合，你射箭我擋怪，絕配！」
箭眼難得地露出笑容，對王武道：「恭喜。以後咱們可以切磋箭術了。」
王武連連點頭，眼眶微紅，卻笑得很開心。
眾人紛紛道賀，廳內沉悶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一些。
等眾人重新落座，林烽的目光落在影蛇身上。
她依舊坐在角落的陰影里，幽藍之牙插在腰後，左肩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清冷如常。
「影蛇。」林烽開口。
影蛇抬起眼眸，看向他。
「今天這一戰，能只付出三名烽火衛的代價戰勝裂空者，銀翼和二十四隻骨鷹，」林烽的聲音鄭重，「你，至關重要。」
影蛇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裂空者致命一擊，是你用身體替烽火衛擋下的。」林烽繼續說。
「銀翼的最後那一刀，也是你補的。沒有你，今天我們可能不只失去三個隊友。」
影蛇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做得還不夠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澀意，「沒能阻止……他們三個。」
廳內安靜了一瞬。
林烽看著她，緩緩開口：
「影蛇，夢魘世界不是過家家，這個代價，每個人在進入這裡的第一天，就心知肚明。」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能穿透人心。
「夢魘怪物不會像遊戲那樣，乖乖待在固定範圍等我們慢慢攻略。
它們會突然出現，會成群結隊，會拼死反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今天這一戰，是用三條命換來的教訓，對夢魘世界，絕不能掉以輕心。
但也是用三條命，換來了我們所有人的生還，換來了銀翼的擊殺，換來了這些戰利品。」
「他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眾人默然，但眼中的哀傷，似乎被這句話沖淡了些許。
林烽從懷中，緩緩取出那本漆黑的冊子。
封面上，幽藍色的暗影如活物般流動，匕首的輪廓與殘月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影蛇。」
影蛇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瞳孔微微收縮。
林烽走到她面前，將【暗影之舞】遞到她手中。
「紫色轉職書，稀有職業。」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轉職之後，你就是烽火村第二戰鬥力了。」
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稀有職業？！」鐵墩的眼睛瞪得銅鈴大，「臥槽！這什麼神仙職業！」
「紫色轉職書……我活這麼久第一次見！」趙虎的雙眼也瞪得溜圓。
王武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稀有職業……影蛇姑娘這是要起飛啊！」
箭眼握著追風獵弓的手微微一緊，眼中滿是羨慕，但更多的是替影蛇高興。
蘇雨柔掩住嘴，輕聲驚呼：「太厲害了……」
影蛇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漆黑的冊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那封面之下仿佛在呼喚她的某種共鳴。
她抬起頭，看向林烽。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卻無比真切的波動。
「多謝領主。」
她站起身，握緊轉職書，目光掃過廳內所有人，趙虎、鐵墩、王武、箭眼、蘇雨柔，刀疤劉，阿旺，以及廳外那七名沉默的烽火衛。
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烽身上。
「烽火村，」她一字一頓，「就是我要守護的東西。」
這一次，她說了很多話。
「我以前，沒有家。」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在野外流浪，在流寇營地混日子，不知道明天在哪裡，也不知道死了有沒有人收屍。」
「來到這裡，我有了同伴，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握著轉職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今天那三個兄弟，用命換我們活下來。從今往後，我這條命，也是烽火村的。」
她抬起頭，直視林烽的眼睛：
「領主，你放心，從今往後，烽火村在我身後——我死，它在。」
廳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鐵墩第一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瓮聲瓮氣地吼道：「好！說得好！影蛇，以後咱們一起守村！」
趙虎咧嘴笑道：「影蛇，你這悶葫蘆今天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可把我老趙驚著了！」
王武感慨地點頭：「影蛇姑娘，有你這句話，烽火村穩了。」
箭眼默默舉起追風獵弓，對影蛇微微點頭，那眼神里是認可。
蘇雨柔走上前，輕輕握住影蛇的手，眼眶微紅，卻笑著說：「影蛇姐，以後我們一起。」
影蛇看著蘇雨柔握住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後，沒有掙脫。
燭火搖曳，映照著這一張張染著血污、卻帶著笑容的臉。
林烽看著這一幕，眼底深處，也泛起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