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戛然而止。
數十萬人的聲音被這道系統提示硬生生掐斷，戰場上瞬間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驚，以及一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冰涼而無法抑制的恐懼。
……
中原域，H5-307-02號魔王級地下城。
伴隨著封印的解除，夢魘族的大軍正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般，從深邃的洞口瘋狂地向外湧現。
先湧出的是鋪天蓋地的低級兵種，數以萬計的影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四肢反曲，暗紫色的半透明皮膚下黑色脈絡瘋狂跳動。
成群結隊的腐軀人邁著僵硬而沉重的步伐，在它們腳下，無數蠕影如被揉碎的影子般貼著地面蠕動。
整整一百萬Lv19的精銳士兵，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將地下城外的平原徹底填滿。
緊接著，上千匹夢魘騎兵從裂縫中躍出，上半身人形與夢魘馬融合在一起，馬蹄離地約一尺滑行，手持長柄鐮刀，鐮刃上纏繞著流動的黑色霧氣。
而在四百米的高空，六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正靜靜懸浮。
那是六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金色的緊身長袍。
在六位海拉的周圍，環繞著整整四百個Lv39的夢魘無面者，如同忠誠的衛士。
「最終審判（序列：EX-0001）已開啟，夢魘世界的本源已經為我們傾注了最大規模的兵力。」
最前方的海拉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充滿威壓，「從這一刻起，我們無法再通過任何手段補充兵力，死一個，便少一個，而且，和尤利西斯的決戰，必須放到最後。」
一名海拉上前一步：「已經和尤利西斯達成了共識，東邊的人族最弱，防線最為空虛，我們將先合併兵力，攻打東邊的人族。」
「踏平東方，再向北，最後向南。」
最前方的海拉做出了最後的定論。
身後的五位海拉微微頷首。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這一切都被埋伏在一千米外的一個歐羅巴二轉刺客盡收眼底。
他叫馬爾科，是歐羅巴情報部門最優秀的潛伏者之一。
他被安排在這裡的初衷，只是監控這座兵力看似空虛的地下城有沒有異常活動。
而現在他看到的可不是什麼異常活動，是整整一百萬大軍、六位魔王、四百個無面者，以及上千夢魘騎兵！
這哪裡是空虛的地下城，這分明是一座還沒引爆的毀滅級炸彈。
他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降到了最低頻率。
當最後一個蠕影湧出洞口、大軍開始向東進發時，馬爾科知道不能再等了。
「不行，得馬上將這個情況傳回去！」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拔出匕首抹過了自己的脖子，化作白光返回了藍星世界。
下一秒，他在藍星歐羅巴總部的復活點猛然睜開眼睛，顧不上死亡的眩暈感。
他一把抓住旁邊工作人員的胳膊，聲音沙啞而急促地吼道：「快接伊莎貝拉城主！第二波！六個魔王！一百萬大軍！往東邊來了！」
……
「怎麼回事？」陸山嶽握緊了巨斧。
「不是已經打完了嗎？」雷蒙德喃喃自語，手中的大鐵錘從肩頭滑落。
周國盛眉頭緊鎖，抬頭看了一眼系統提示消失後那片依舊漆黑如墨的天幕，沉聲道。
「先別慌，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們先回坤安城，魔王級地下城周圍都有我們的偵察力量，等情報匯總了再做決斷。」
眾人沉默地點頭。
楚懷策一言不發地俯衝向下方，片刻後，低沉的撤退號角聲在戰場上空迴蕩開來。
號聲穿透了瀰漫的硝煙與暗影能量殘渣，傳遍了整片陣地。
數十萬聯軍士兵剛從勝利的狂喜中被那道冰冷的系統提示硬生生拽回現實，此刻聽到撤退的指令，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茫然里。
有人還保持著擁抱同伴的姿勢，手臂僵在半空中，忘了鬆開。
孫破軍將長戟從地上拔起，重新插回背上。
他看了一眼南方那片依舊深不見底的黑暗，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轉過身，跟著隊列朝坤安城的方向走去。
剛才那股高昂的士氣已經蕩然無存。
整支大軍就像一鍋燒到沸騰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柴火，只剩下殘存的餘溫在冷空氣中緩緩消散。
各種猜測在士兵之間低聲流傳，有人說剛才那一波只是夢魘族的先鋒，真正的主力還沒到。
有人說系統提示搞錯了，戰鬥其實已經結束，也有人說，最壞的情況還在後頭。
那種以為熬過了最後一戰、一鼓作氣後卻發現戰爭遠遠沒有結束的泄氣感，正在瘋狂吞噬著這支軍隊的鬥志。
士氣已失。
林烽收回目光，眉頭深深皺起。
同樣的系統提示？到底還會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破空而來，落在了他的身邊。
是江夜瀾和姜昭月。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但眼神中並沒有絕望。
她們見過聖權領域展開時的壓迫感，也曾在切磋中體會過與林烽全力以赴卻連他衣角都摸不到的差距。
在她們看來，如果連擁有那種力量的領主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人族也確實沒什麼希望了。
所以，她們還沒到絕望的時候。
「走吧，先去議事大廳，看看最新情報再說。」
說罷，他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著坤安城的方向飛去。
江夜瀾和姜昭月同時跟上，三道流光在夜空中拖出金色、暗影色和銀白色的尾跡，沒入了坤安城的輪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