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的鐵騎終於踏入楚州城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城門口的斥候,立刻快馬加鞭折返,將這振奮人心的消息傳回了鎮南王府。
消息一到,王府上下瞬間活絡起來,下人們忙著整理庭院、備置家宴,空氣中都透著幾分雀躍的氣息。
鎮南王府內,更是早已候滿了人。
楚雄身著常服,褪去了往日的威嚴,雙手背在身後,眉眼間藏著難掩的急切;
柳映雪站在廊下,目光緊緊望著府門方向;
蘇晚晴拉著母親的手,一邊說著話,一邊也不住地探頭張望;
楚驍的外公蘇蘊、還有舅舅舅母、姐姐楚清,也都齊聚在府門前,人人翹首以盼。
當楚驍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卻身姿挺拔地踏入王府大門時,眾人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
柳映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上前,眼眶瞬間泛紅,鼻尖微微發酸。
楚驍連忙大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腰肢,掌心小心翼翼避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聲叮囑:「慢些,別慌,我回來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映雪。」
柳映雪輕輕點頭,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彷佛一鬆手,他就會再次奔赴戰場、遠走他鄉:「看到你平安回來,真好。我日日都在盼著這一天,就怕你在外受委屈、受傷害。」
她的眼底滿是溫柔,像浸了溫水,裹著久別重逢的珍視與依賴。
一旁的蘇晚晴見狀,連忙走上前,拉過楚驍的手,眼眶也紅了:「我的驍兒,可算回來了,娘天天對天許願,就盼著你平平安安。」
楚雄也走上前,拍了拍楚驍的肩膀,語氣雖沉穩,卻藏著不易流露的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當晚,鎮南王府擺下豐盛家宴,偌大的廳堂里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許久未曾這般熱鬧過。
圓桌上擺滿了楚驍自幼愛吃的菜餚,還有各式清炒時蔬與點心,香氣四溢,縈繞在整個廳堂。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皆是眉眼帶笑,滿是溫情,連空氣里都飄著團圓的甜味。
楚驍剛坐下,身旁的人便忙個不停。
母親蘇晚晴最先動筷,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蹄髈放進他碗裡,滿眼心疼,語氣里滿是關切:「驍兒,快嘗嘗娘親手做的菜,在外行軍打仗,風餐露宿,肯定沒吃過一口熱乎的,多吃點補補,看你瘦了多少,顴骨都高了。」
姐姐楚清也緊跟著,給他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語氣親昵又帶著幾分埋怨:「臭小子,你可算回來了!娘和映雪天天念叨你,娘夜裡都要醒好幾回,天天沖我念叨著你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連我都跟著擔心,生怕你在戰場上有個閃失。」
「姐,讓你們擔心了。」楚驍笑著點頭,眼底滿是愧疚與暖意,「我在外一切都好,秦風他們都護著我,能有什麼事。」
外公蘇蘊語氣溫和:「驍兒,辛苦你了,小小年紀便鎮守一方,護著咱們大幹百姓,外公為你驕傲。」
外婆也連忙附和,給楚驍添了一碗湯:「是啊是啊,驍兒最能幹了,快喝點湯,潤潤嗓子,補補身子。」
舅舅舅母也紛紛伸手,給楚驍夾菜,嘴裡說著「多吃點」「辛苦了」,碗裡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
就連一向沉穩的楚雄,眼神里也藏著不輕易流露的父愛。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黏在楚驍身上,彷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楚驍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菜,聽著家人們一句句關切的話語,心中暖意翻湧,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動筷,而是先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柳映雪嘴角不小心沾到的湯汁,隨後才伸手夾了她愛吃的清炒時蔬,小心翼翼放進她碗裡:「你也多吃點,別只顧著我,你現在懷著孩子,才是最應該多吃東西的時候,好好補補,才能讓咱們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柳映雪臉頰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我沒事,你放心。大夫日日來看診,說我和孩子都好,胃口也不錯,每天都有好好吃飯……」
楚雄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闔家團圓、溫情脈脈的景象,看著平安歸來、愈發有擔當的兒子,看著身懷六甲、溫婉賢淑的兒媳,心中暢快至極,端起酒杯便一杯接一杯地喝,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平日裡的威嚴盡數散去,只剩為人父、為人夫的欣慰與歡喜,連眼角的皺紋里都透著笑意。
蘇晚晴坐在他身側,一邊給他斟酒,一邊伸手輕輕按住他的酒杯,輕聲嗔怪:「少喝點吧,別喝壞了身子。你年紀也不小了,這般猛喝,回頭該頭疼了,明日起不來。」
楚雄笑著點頭,卻還是忍不住端起酒杯,轉向身旁的蘇蘊,恭恭敬敬地舉了起來:「岳丈大人,這些年,我忙於軍務,沒能好好孝敬您和岳母,心中一直愧疚,今日借這杯薄酒,敬您一杯,聊表我的心意。」
蘇蘊連忙端起酒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往日裡對楚雄娶走自己寶貝閨女的些許不滿,早已被眼前的和睦景象徹底沖淡。
他看著楚雄對蘇晚晴的珍視,看著楚驍的擔當與孝順,語氣滿是欣慰:「言重了,你能好好待晚晴,能把驍兒教育得這般出色,我這個做岳父的,打心底里欣慰,你真的做得很好,晚晴跟著你,我放心。」
話音剛落,蘇晚晴便笑著插了話,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有幾分護子的驕傲。
「父親,您可說錯啦!小時候驍兒調皮頑劣,闖了不少禍,王爺氣得拿起棍子就要打,嘴裡罵著『不成器』,差點真把他打死,哪是他教育的?都是我日夜看著他,悉心教導,耐著性子勸,才把他教得懂事,養出這麼好的兒子。」
這話一出,蘇蘊愣在原地,手裡的酒杯都頓住了,轉頭看向楚雄,眼神里滿是詫異,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哦?鎮南王真是好大的威風,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捨得下這麼重的手?」
楚雄看到岳丈這般模樣,頓時面露窘迫,連忙擺著手辯解:「沒有的事,夫人說笑了,那時候就是嚇唬嚇唬他,哪真敢動手啊!我疼他還來不及,怎麼捨得真打他,就是想讓他長點記性,別再調皮闖禍。」
他一生征戰沙場,殺伐果斷,除了對先帝和岳丈,旁人皆不放在眼裡,此刻卻被說得手足無措,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王爺威嚴。
眾人見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廳堂里的歡聲笑語更盛,連窗外的晚風,都像是帶著笑意。
楚清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故意說道:「外公,我娘說的是真的!當初弟弟偷偷溜出去闖禍,把人家的藥鋪砸了,父王氣得臉都紅了,拿起棍子就追著弟弟打,從正廳追到後花園,嘴裡還罵著『不成器』,差點真把弟弟打壞了,還是娘撲上去攔住,抱著弟弟哭,父王才停手的,後來還是娘日日耐心教導,弟弟才慢慢變得懂事,才有了如今的並肩王呢!」
「你這丫頭,淨胡說八道,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曆了,還拿出來說!」
楚雄被女兒說得更是窘迫,只能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嘴裡還嘟囔著,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蘇晚晴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寵溺:「好了好了,彆氣了,孩子們說笑呢。」
楚驍看著眼前打鬧打趣的家人,又低頭看向身旁溫柔淺笑的柳映雪,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暖意傳遞。
柳映雪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輕輕回握他的手,千言萬語,都藏在這無聲的觸碰里,一切盡在不言中。
滿座溫情,笑語連連,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戰場的廝殺,只有家人團聚的安穩與幸福。
燈火搖曳間,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真切的笑容,楚驍心中滿是知足——歷經生死,能換得闔家團圓,能守著心愛的人,能陪著身邊的親人,便是世間最珍貴、最圓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