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99章 「退貨」

第399章 「退貨」

2026-08-02 05:05:17 作者: 一卷陳書

  陳楚生這次昏迷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

  冷白色的光線透過百葉窗,打在地板的方磚上。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咔嚓。

  銀色的醫用剪刀剪斷一截帶刺的花莖。

  「醒了嗎?少爺。」

  蘇菲站在床頭櫃旁。

  將幾支剪好的紫色桔梗插入玻璃花瓶,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病床上,陳楚生睜開僅剩的右眼。

  視線在天花板的紋路上停留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身體和意識似乎還沒有重新連接。

  大腦還在判斷自己現在的狀態是死是活。

  他目前的模樣比之前更悽慘了。

  四肢被固定在金屬支架上。

  全身嚴絲合縫地纏滿厚重的白色繃帶,像一具風乾的木乃伊。

  或者說粽子?

  「蘇菲姐?」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從乾澀的嘴巴里擠出聲音。

  「我這次昏迷了多久?」

  「五天。」

  蘇菲拿起毛巾,擦拭剪刀上的植物汁液,目光落在花瓣上。

  「五天啊……」

  陳楚生喃喃自語。

  他直直盯著天花板。

  下一秒,他渾身猛地一緊,綁著繃帶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彈動了一下。

  「夕顏!」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五天時間。

  完蛋了。

  林夕顏那天晚上放過了他,也就意味著她主動脫離了系統認定的劇情線。

  她身上那個所謂的女主光環還有沒有效都是未知數。

  以西蒙那群一根筋的行事作風,要是查到林夕顏當晚來過,肯定會……

  五天時間,足夠發生無數不可挽回的變故。

  「放心吧少爺,夕顏小姐不會有事。」

  蘇菲將剪刀放在托盤上,又拿起一塊白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靜。

  「蘇菲在西蒙先生他們上來前,已經把走廊和現場該收拾的全部收拾乾淨了。」

  蘇菲走到床頭,拿起水杯。

  「現在對外宣稱,只是您身上的爆炸舊傷出現了大面積感染。」

  「醫生和護士那邊,蘇菲也敲打過了,他們會全面保密的。」

  她走到床尾,看了一眼各種儀器的數值。

  「哦,這樣啊……」

  陳楚生緊繃的身體松垮下來。胸腔里那口氣終於吐了出去。

  「那就好……」

  但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蘇菲姐。」

  陳楚生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你……」

  「蘇菲只是剛好路過。」

  蘇菲直接打斷他,甚至連藉口都懶得編得更圓滿。

  陳楚生深吸一口氣。

  「你不覺得奇怪?」

  當晚走廊上發生了什麼。

  滿地的血跡,他身上的刀傷,甚至他被切開的面具。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端倪。

  「那是少爺的事。」

  蘇菲迎上他的視線,碧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蘇菲不會在意。」

  陳楚生直勾勾地看著她。

  「蘇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窗外的蟬鳴聲透過玻璃傳了進來,顯得格外刺耳。


  幾秒鐘後,蘇菲直起了身子。

  「只要是少爺的事,蘇菲大多都知道。」

  坦誠。

  坦誠得讓人無話可說。

  陳楚生甚至感到一絲無力。

  「你能不能不要回答得這麼……」

  「少爺。」

  蘇菲再次打斷他。

  她走近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裹滿紗布的殘破面龐。

  「既然還活著,那就再好好想想。」

  她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當然,不管少爺做什麼決定,蘇菲都會支持,並且絕對尊重。」

  陳楚生愣住了。

  他看著蘇菲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情緒的波動。

  但什麼都沒有。

  片刻後,他敗下陣來,默默收回了視線。

  「哈哈,別這麼嚴肅嘛。」

  他乾笑兩聲,扯著嘴角岔開話題。

  「我就是隨便問問。」

  「嗯,蘇菲明白。」

  蘇菲沒有拆穿他那僵硬的偽裝。

  她轉身端起床頭柜上那個保溫的紅茶瓷壺。

  倒出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放在了陳楚生視線能掃到的地方。

  「少爺好好休息,蘇菲先走了。」

  她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蘇菲姐。」

  陳楚生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極其荒誕的畫面。

  蘇菲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怎麼了?少爺還有事?」

  陳楚生遲疑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有沒有在走廊里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蘇菲眨了眨眼。

  「沒有。」

  她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

  「當時走廊里,只有少爺一個人。」

  咔嗒。

  蘇菲出去的時候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陳楚生仰躺在病床上,獨眼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天夜裡瀕死前的畫面。

  那個扎著雙羊角辮,滿嘴髒話的女孩。

  那個被叫做姐姐的阿爾法。

  他閉上眼睛。

  「看來真的只是幻覺……」

  想想也是。

  如果不算幻覺,那才叫莫名其妙。

  自己當時都快死透了,大腦缺氧產生什麼離譜的妄想都不足為奇。

  現在的重點根本不是那些幻覺。

  他覺得蘇菲說得很對。

  雖然他不知道蘇菲到底指的是什麼。

  但既然活下來了,他的確就該好好想想以後的事了。

  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一放。

  可是……

  這不想還好,這一想陳楚生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一百周目。

  他整整努力了一百周目!

  明明都到最後一步了。

  只要那一刀落下來,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結果那個女人。

  偏偏在那種最關鍵的時候,收手了!

  「臥槽!」

  陳楚生怒罵出聲。

  「厚禮蟹!」

  一股極其強烈的憋屈感直衝天靈蓋。

  越想越氣。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

  好吧。

  她根本就不知道!

  草!


  這女人怎麼永遠都這麼倔!永遠都不按套路出牌!

  煩死了!簡直煩透了!

  一點都不可愛!

  ……不對,真論起來,話不能這麼說。

  夕顏果然還是很可愛啊。

  放屁!

  哪裡可愛了?!

  到底哪裡可愛了?!

  討厭死了……

  退一萬步講,他為什麼非要在這個坑裡摔死一百次?

  幹嘛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這個世界那麼大,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他陳楚生頂著陳家大少爺的身份,哪怕現在是個殘廢,難道還找不到其他女人了?

  沒錯。

  就是這樣。

  他想好了。

  不幹了!!!

  純愛戰神什麼的,反正他早就不是了。

  林夕顏?

  林夕顏是誰?

  他陳楚生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這一刻,陳楚生的理智徹底被暴怒與憋屈淹沒,身心徹底墮落。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右手。

  用沒斷的手掌根部,「啪」的一聲砸在病床側邊的緊急呼叫按鈕上。

  按得砰砰作響。

  頭頂的喇叭里傳來護士站戰戰兢兢的聲音。

  「少爺……有什麼吩咐嗎?」

  「把西蒙給我叫過來!」

  陳楚生扯著嘶啞的嗓子吼道。

  沒過兩分鐘。

  砰。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西蒙氣喘吁吁、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那身黑西裝都亂了,領帶歪在一邊。

  「少爺!我來了我來了!」

  西蒙滿頭大汗。

  「咋了咋了?出什麼事了?!」

  陳楚生斜著那隻獨眼,冷冷地盯著他。

  「我要女人。」

  「啊?」

  西蒙愣住了。

  「十個!」

  陳楚生吼道。

  「不!二十個!給我找最漂亮的!今晚本少爺要起飛!」

  病房裡迴蕩著陳楚生暴躁的宣言。

  西蒙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這個除了右手和嘴巴,渾身都被綁成殭屍的少爺。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可是少爺……你這,好像動不了啊。」

  陳楚生勃然大怒。

  「你管我?!老子動不了,她他媽的自己不會動啊?!」

  西蒙撓了撓頭,目光在陳楚生那層層疊疊的繃帶上打轉,還是猶猶豫豫。

  「少爺,醫生說了您現在大面積感染,您看要不還是等……」

  「等什麼等!」

  陳楚生直接罵了回去,唾沫星子差點噴在紗布上。

  「我今天就要!立刻!馬上!」

  西蒙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再觸霉頭,只能連連點頭。

  「哦哦,好。我馬上去找,我馬上就去。」

  西蒙轉過身,急急忙忙地又朝門外跑去。

  他的手剛搭上門把手。

  「回來!」

  陳楚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西蒙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滿臉疑惑。

  「怎麼了少爺?是不是要指定風格?」

  陳楚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算了。」

  他偏過頭,盯著天花板。

  「不要了,懶得動。」

  西蒙更迷茫了,往前走了兩步。


  「咋不要了呢?少爺?您剛才不是說可以讓她們自己……」

  「閉嘴!」

  陳楚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動什麼動?懶得動聽不懂嗎?」

  西蒙立刻閉上嘴巴,挺直後背,貼著牆壁站好。

  連呼吸都放緩了節奏。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各種儀器的滴答聲在有規律地跳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陳楚生躺在病床上,看著點滴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砸落。

  他的情緒在經歷了大起大落後,又迅速冷卻下來。

  五分鐘後。

  「西蒙。」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又變得疲憊無奈起來。

  「在,少爺。」

  西蒙挺直腰板。

  「去辦件事,把許初雪接到莊園來。」

  陳楚生望向窗外。

  他頓了頓。

  「另外,準備一下。等我身體稍微能下床,我要去趟長明市。」

  西蒙聽完,疑惑又爬了上來。

  少爺現在的身體狀況……

  但他見陳楚生已經恢復了平靜,這才敢大著膽子問出一句。

  「少爺,去長明市幹嘛?」

  陽光打在陳楚生那纏滿繃帶的臉上。

  他看著前方,扯了扯嘴角。

  「退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