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綱手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筆,卻一個字也沒寫。
她的視線離開文件,落在窗外那棵抽出新芽的老樹上。
整整六十天。
北原楓一次都沒來過,連路過醫院門口都沒有。
綱手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個月前他離開時的背影。
當時自己鬼使神差說的那句「注意休息」,他明明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給的台階,他能明白。
她以為他過幾天就會找個藉口過來,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一句「最近還好嗎」。
結果呢?
人影都沒見著一個。
綱手下意識咬住嘴唇,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脹。
她也想過辦法。
比如,讓玖辛奈把他叫去家裡吃飯,自己再「恰好」也去了。
可每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給掐死了。
見了面,說什麼?
如果他認真問:「你想好了嗎?」
她怎麼回答?
她給不出答案。
那如果……他不問呢?
如果他只是客客氣氣地喊她一聲「綱手大人」,然後就坐在那兒,和水門、和玖辛奈談笑風生,唯獨不看她,從頭到尾都不再提那件事……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綱手就覺得呼吸困難。
那只能說明,他根本不在乎那個答案了。
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
想見他,又怕見他。
這種矛盾快要把她折磨瘋了,她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實在扛不住了,就跑去玖辛奈家,聽她眉飛色舞地規劃肚子裡孩子的未來,或者聽她中氣十足地罵水門又加班不回家。
至少在那些時候,腦子能空下來一小會兒。
「唉……」
綱手長長吐出一口氣,正準備把注意力拉回到病歷上。
「噗」的一聲輕響。
桌面憑空炸開一小團白煙。
一隻拇指大小的蛞蝓從煙霧裡鑽出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綱手大人!那個叫野原琳的女孩,她醒了!」
綱手挑了挑眉。
「情況怎麼樣?」
「意識清醒,但情緒非常不穩定!一直在問這裡是哪裡,是不是死後的世界!」
她雙手迅速結印。
「把她逆向通靈過來!」
「嘭!」
比剛才濃郁數倍的白煙猛地在辦公室中央炸開。
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嬌小身影踉蹌著跌坐在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大口地喘著氣,那雙漂亮的褐色眼睛裡,滿是剛剛從噩夢中掙脫的驚恐與茫然。
琳的第一反應,是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左胸。
她還記得那穿透身體的雷光,記得北原楓那張近在咫尺卻毫無表情的臉,記得千鳥貫穿胸口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可現在摸上去……
琳隔著單薄的病號服按了按,動作頓住,又像是無法相信,顫抖著拉開領口往裡看。
皮膚平整光滑。
別說傷口,連一道最淺的疤痕都沒有。
怎麼會?
她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辦公桌後的那位。
「綱手……大人?」
琳的嘴唇哆嗦著,問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問題。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嗎?」
綱手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沒好氣地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那你是見不到我的。」
她半蹲下身,雙手亮起柔和的綠色查克拉,按在琳的肩膀上。
一股溫暖的力量瞬間包裹了琳。
「好了,別胡思亂想,先放輕鬆,我給你做個全身檢查。」
琳被那股力量安撫,乖乖地不再亂動。
查克拉在琳體內遊走一圈,綱手一邊檢查,一邊暗自點頭。
生命體徵平穩得不像話。
在床上躺了這麼久,身體機能竟然沒有絲毫退化。
她收回查克拉。
琳感覺到那股暖意消失,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綱手的袖子。
「綱手大人,我為什麼……還活著?」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後怕的顫音。
「還有,卡卡西呢?他怎麼樣了?他有沒有受傷?」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綱手一時也有些語塞。
她怎麼知道為什麼?
她只知道,北原楓那個混蛋費盡心機搞出這麼一出「假死」,絕對圖謀不小。
她只記得兩個月前,他說:「琳如果能醒過來,後面的事情……或許就好辦很多了。」
綱手反手握住琳的手。
「好了好了,別急,一個一個來。」
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讓琳慌亂的心跳漸漸平復。
「坦白說,救你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那個傢伙……我也搞不清他到底想幹什麼。」
琳怔住了。
那個傢伙?
是誰?
看著琳一臉茫然的樣子,綱手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什麼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也有限,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有一個人能解釋清楚。
既然琳的問題只有他能回答,那……自己去找他,就是理所應當的公事了。
綱手瞬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心裡的那點彆扭和猶豫立刻被掃清。
她順勢把琳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樣吧,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把他叫過來,讓他一五一十地跟你解釋清楚。」
琳懵懂地點了點頭。
綱手安頓好琳,推門走出辦公室,順手將門帶上。
一來到走廊,她立刻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開始飛速排練等會兒見到北原楓的說辭和表情。
首先,絕對不能太熱情!
那個混蛋,一晾了她整整兩個月,要是她現在表現得太激動,他肯定以為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
必須冷著臉,拿出自己的氣勢來。
綱手調整了一下表情,對著走廊盡頭反光的玻璃窗,試著把嘴角往下壓了壓。
可越壓,越覺得僵硬,不像自己。
不行。
轉念一想,她又推翻了這個方案。
也不能太冷漠。
自己是去找他談正事的。
要是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萬一他誤會了,以為自己不想見他,以後更不來找自己了怎麼辦?
綱手在心裡反覆權衡,最終敲定了策略。
對,就公事公辦,不帶任何私人情緒。
打定主意,她不再猶豫,快步走出醫院,徑直往火影辦公樓的方向趕去。
前幾天去水門家時,玖辛奈提過一嘴,說北原楓最近一直在幫水門處理政務,人基本都在火影大樓。
她快步走進辦公樓,熟門熟路地一層層往上。
到了火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她剛準備拐過走廊,腳步卻停了下來。
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走廊中段,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討論著什麼。
他背對著她,穿著那件深色的上忍馬甲,身形挺拔。
「北原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