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層，地下海。
李黎站在他們初次到來的小島海灘上等待著綺羅歸來，被他開出的通道差不多就在小島正上方。
綺羅這次帶來的不僅僅有之前申請的大批物資，他後續申請的病毒與液氮也需要綺羅運下來。
「還沒到嗎？」
李黎拿出設備頻繁確認時間，現在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原本美輪美奐的螢光海已經變得暗淡無光，似血肉一般的絮狀物如紅藻一般在海面上大面積鋪開，形成血色的潮湧。
李黎光是看到這紅潮就頭皮發麻，總感覺它們好像在呼吸，在不停的向失落層的空氣中排放更多病毒。
這讓李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希病毒擁有重塑底層生命結構的能力，基體是微病毒，可以逆轉化自身為細菌，這一點李黎已經在衡靈州見識過了。
目前看來希-β型選擇了真菌形態，這種形態更適宜太古環境，能夠從太古環境之中瘋狂掠奪各類營養物質，發育到一定程度之後便會組合成生物血肉，再一次改變生命結構。
病毒-真菌-動物。
這是三個完全不同的生物類型，最開始的病毒甚至算不得生物，卻一步步成為了生物。
司命教管這個叫墮肉典儀，但在李黎這個人類看來就是一場生物學奇蹟。
道蒼的病毒有且只有一種，那就是希病毒。
但有希病毒就夠了，因為它能衍化萬千。
李黎就這麼的焦急的等待著，雖然失落層看不到天色，但他攜帶的設備仍能精準判斷時間。
當天黃昏時分，他終於等來了姍姍來遲的綺羅。
綺羅察覺到了李黎的神識探查後也是立即向著李黎靠攏，停在李黎身邊後從便於飛行的劍形變體為人。
「李黎，幸不辱命！」
她迫不及待的將一枚儲物戒交給了李黎，李黎接過之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對著她重重點頭。
其實已經遲了。
但這種話李黎不會說，因為至少還能在這一戰中取得對抗希-β形病毒的寶貴經驗。
希-β形病毒只需要稍加進化，同樣能感染地球的大片土地，地球環境與失落層有類似之處，李黎當然希望這種病毒永遠不要在地球擴散。
可一旦出現最壞情況，有了這次的經驗人類才能反制。
「回去吧，馬上集合繼人開始淨化！」
李黎拉著綺羅踏空登天直接飛走，綺羅看著身下隨海面起伏的血萍肉藻，心中也是莫名升起了一股異樣感。
「李黎，那是！」
「咦？」
綺羅指著一個地方發出驚疑之聲，但那裡的異常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瞬間，還沒等李黎發現就已經消失。
「怎麼了？」
「那裡剛剛長出了眼睛！」
「我信你，這東西已經開始誕生意識了。」
李黎並不覺得綺羅看錯了或者是在撒謊，那沒必要，只是這東西為何先前不暴露，現在卻暴露自己誕生了意識？
李黎認為多半是因為綺羅。
這東西在觀察綺羅，它感覺到了同源的氣息，如果它是幼體，那麼綺羅就是它的成體。
在趕路的過程中，路過其他小島的時候，綺羅發現了那些島嶼上已經籠罩了一層詭異的紅毯，她有種強烈的被窺視的感覺，就好像這片天地本身誕生了意識在窺視她。
「李黎……我感覺很不好，我好像明白了你之前的感受……我恨不得立即將這些東西完全除盡……」
綺羅感覺到了一種濃烈的危機感，一種仿佛自身存在要被取代的感覺，如果條件允許她想馬上丟幾顆鎩元素彈。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這東西的來歷。」
「我又不傻，你們的生物研究所我沒少去，我和許多研究人員溝通過，他們對於我的來歷做出了很多假設，原病毒起源說就在其中，所以這就是我的來時路吧？」
綺羅此刻很是冷靜，比李黎想像中冷靜。
這讓李黎意識到他小看了綺羅，他以為綺羅會崩潰，會質疑自身的存在，但綺羅心中已有另一處描點印證她的存在意義。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分身拓印，你是綺羅，我的搭檔，人類綺羅。」
李黎抓住綺羅的手微微用力，綺羅感覺到李黎手心的溫暖也是重重點頭，在人類文明學習的各種知識讓她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自暴自棄。
宿命？
去他媽的宿命！
人類說：存在先於本質。
若她是人類，自當奉行這套真理。
得知了自身的來歷確實並不尊貴之後，她心中的一些堅持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想要維護住自己現今存在的情緒。
作為人類的她未來要如何做？
「李黎……你和你的心魔相處融洽嗎？」
綺羅忽然問了這麼個問題，因為她發現此刻的李黎身上沒有那種焦躁感了。
「他不是我的心魔，他是本我，我是自我，我們在一起才是李黎。」
李黎毫無否定心魔的意思，心魔的執念是人類延續，這本就是他的職責，即便心魔魯莽無智，也還有他這個自我進行調控。
當他們徹底的合二為一，就是明晰了自身本質的超我。
「受教了。」
綺羅覺得她大概也算是天人綺羅的心魔，若按李黎的見解來看，她是天人綺羅的本我，但她現在有了新的自我，從接觸到人類的那一刻誕生。
「李黎，我這虛妄的一生能認識你們真好。」
綺羅忽然感慨道，這讓李黎頓時停下腳步，回過頭用驚駭的眼神盯著綺羅。
「幹嘛？」
「綺羅，以後這種話少說，特別是大戰之前，你把我嚇得心臟驟停！」
「怎麼了？」
「在我們的文化中，一般情況下說這種話都是要赴死的時候。」
「那我也沒做錯吧，我逐漸開始理解你那赴死的決意。」
「反正別死我前面。」
「懂了，要排隊是吧，那我緊隨其後！」
李黎和綺羅相視一笑，李黎現在對綺羅才是徹底放心了。
如果說綺羅是在遇到的人類的那一刻誕生了人類的意志，那麼她的人類意志現在才真正長成。
說起來很悲哀……
其實她和伊波拉又何嘗不像呢？
只不過她當年吞噬是道蒼人罷了，她會保護伊波拉可能也就是因為這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