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一隻擁有女魃血統,待長成後一出世便可帶來大旱的火屬性災獸?」
鳳灼眯起眼睛,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腕間赤玉鐲。
眼前這隻自稱焱魃的災獸,方才竟然趁他昏迷,強行締結了本命契約。
災獸,比之神獸,神植亦無不如。
怎麼才失了乙木,覺得自己並非此間天道所愛,就又莫名其妙契約了只有傳說中女魃血統的災獸?
難道是因禍得福?
焱魃身形似龍,通體赤紅如血、鱗甲間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卻長著顆猙獰的獅首,鹿的四足,以及九條鎖鏈形狀的尾巴。
活脫一四不像。
「沒錯!」
「吾乃身具女魃血統的大災獸!所過之處,江河枯竭,赤地千里!汝區區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能得吾垂青,還不速速……」
話音未落,一道紅白色的火線突然纏上它的脖頸。
鳳灼指尖輕挑,三階本命靈火氣息暴漲,將焱魃整個裹成了一個火球。
「嗷——!燙燙燙!」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焱魃頓時滿地打滾,九條尾巴瘋狂拍打著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鳳灼冷眼看著,直到焱魃的鱗甲開始泛白,才漫不經心地收了火焰:「現在可知,你我二人間,誰為主,誰為仆?」
焱魃癱在地上直喘粗氣,獅首上的鬃毛都被燒焦了大半。
它不甘心地瞪著眼前這個堪稱漂亮的紅衣少年——不過一練氣小修士,怎麼能夠擁有一縷帶鳳凰氣息的三階本命靈火?!
完全忘了自己作為三階妖獸,也不過相當於人族修士練氣後期。
「主…主人…」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鳳灼輕哼一聲。
棲鳳一族的人,心中傲氣從來不比世間任何一修士要少。
鳳灼平常不表現出來,也不過是面對同自己親近的人。
眼前小獸剛出世便如此狂妄,倒讓他想起上輩子琉璃淨火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這一世,他可不想再養一隻同樣傲慢的本命靈獸。
只可惜,本命契約一旦締結,除非身死,否則絕無解除之法。
既然甩不掉,鳳灼也只能想辦法好好調教一番。
他手掌一翻,一顆瑩潤如玉的極品飼靈丹憑空出現,丹紋流轉間,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夾雜在藥香中,又有幾許肉香似有若無。
焱魃的獅瞳驟然緊縮,鼻翼翕動,九條鎖鏈般的尾巴不自覺地繃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鳳灼掌心。
鳳灼唇角微勾,在它幾乎要撲上來的前一瞬,慢條斯理地將丹藥收回儲物戒。
叫花雞版飼靈丹,縱使是災獸,也難以抵禦。
何況是剛出生不過一個時辰的焱魃。
「主、主人……」
焱魃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前爪焦躁地刨著地面,最終在尊嚴與食慾之間選擇了後者,「方才那物是什麼……為何如此之香?」
鳳灼輕嗤一聲。
——封建小獸果然沒見識。
他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袖口,語氣悠然:「不過是最低階的飼靈丹罷了,堂堂災獸,想必瞧不上人族區區一階丹藥吧?」
「嗚——」
焱魃九條尾巴蔫巴巴地耷拉下來,獅首低垂,赤紅鱗甲都黯淡幾分。
它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該聽同攤位那隻白虎的鬼話!
什麼「兩腳獸只配當寵物」,什麼「妖獸才是主人」,全是騙獸的!
「嗚嗚嗚!主人明鑑啊!」
焱魃一個飛撲抱住鳳灼衣擺,鹿蹄抖得可憐,「小魃哪敢以下犯上?都是白虎那廝教唆的!它說人族修士最是軟弱可欺……」
白虎?
鳳灼五指驀地收緊。
蘇軟軟上輩子那隻助紂為虐的白虎,果然也是從那個攤位得來的?
可為何前世從未聽聞焱魃現世……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側頗具靈性的靈火身上——是了,雲璃是冰靈根修士,即便得到焱魃蛋也無法孵化。
而自己若非重生歸來覺醒本命靈火,只怕也……
「主人身上的火靈氣息很是醇厚。」
焱魃討好地用獅首蹭鳳灼手腕,鱗片縫隙間溢出細碎火星,「小魃恨不得日日貼著主人,怎會存悖逆之心?」
鳳灼眸光微動。
果然如此,這一世種種變數,終究源於自己因不知名原因重生歸來,而非什麼天道垂憐。
他狀若隨意地問道:「你與白虎交情很深?」
焱魃渾身鱗片都炸了起來:「沒有沒有,主人!不過是我們的蛋在同一攤位上,挨得近些!那傢伙滿嘴歪理,我早看它不順眼了!」
鳳灼滿意點頭,彈指將一枚極品飼靈丹拋向空中。
焱魃九尾齊出,鎖鏈般的尾巴在半空織成網兜,精準接住丹藥。
「日後離白虎遠些,」他轉身時衣袂翻飛,「飼靈丹管夠。」
鳳灼不討厭雲璃,卻沒辦法不討厭白虎。
上輩子的白虎利用空間屬性偷了他許多靈藥,若非死後從書中得知,他還要被蒙在鼓裡。
鳳灼這一世雖不至於上門尋仇,卻是不願意再見焱魃與白虎扯上關係的。
焱魃嗷嗚一口,「多謝主人!」
見焱魃識相,鳳灼不再多言。
……
又是一年春天。
晨霧未散的山崖上,兩柄木劍交錯相擊的脆響驚飛了枝頭雀鳥。
「停!」
玄袍師兄突然用劍脊壓住紅衣師弟顫抖的手腕,指節抵住對方虎口。
這二人正是鳳灼與蒼無涯了。
「第一式『迴風點翠』本該是虛招誘敵,你倒好,將渾身破綻露給敵人。」
蒼無涯腳尖輕點地面,枯葉霎時被劍氣捲成漩渦,「看好了——」
木劍陡然化作一道青虹。
鳳灼只覺耳畔一涼,鬢邊碎發已被削去半寸,劍鋒堪堪停在咽喉前半寸。
「小師弟,劍隨心動不是莽撞。」
蒼無涯退後半步挽了個劍花,露水順著劍尖滴落成線。
劍柄上纏著的褪色紅綢帶,此刻正隨他手腕轉動間泛起水波般的紋路。
忽然,他抬腿掃向鳳灼下盤,後者踉蹌後退時劍勢頓亂,木劍「噹啷」落地。
見偷襲不成,鳳灼也不惱,索性紅袍一展躺在地上,支著下巴笑道:「小師兄,說好只是強健體魄,怎麼今日還尋了門劍法?」
實則是鳳灼習劍效率太慢,本該一月前開始研習正經劍法,鳳灼硬生將其拖到了今日。
不過蒼無涯換了個說法,「若日後有人近了小師弟的身,劍訣總要比術法更方便應敵些。」
鳳灼點頭,算是應下這個答案。
這幾月來,鳳灼在逍遙峰過了生辰,與逍遙峰眾人間的關係更親近些。
只是修為壓制的有些難受,不得已將時間大量花費在煉丹上,如今已經能夠煉製出絕大多數二階極品丹藥,神識強度亦得到不少提升。
霧氣散盡時,晨練已經結束。
蒼無涯突然按住震顫的玉牌:「小師弟,我明日便要閉關突破築基。」
說著拋出一碧色玉簡。
「這劍法小師弟先拿去自己琢磨,若有哪裡不懂,可積攢至我出關後再來問我。」
劍訣名青木九劫劍,是本地階極品功法。
功法為心法之外修士另外修習的術法,與心法一般,共天,地,玄,黃,人五個品階。
地階極品功法只差天階一籌,是蒼無涯特地為鳳灼尋來的。
鳳灼接過玉簡隨意往儲物戒一拋,眼底倏然閃起亮光:「那這麼一來,小師兄你不是十三歲便要築基?比起楚雲飛都還要迅速!」
蒼無涯失笑:「小師弟,你說我十三歲築基?若非你刻意壓制修為進境,想要入青木幻林秘境,怕是去歲便能夠成功築基吧?」
遠處傳來陣陣擂鼓聲——內外門大比幾日前便開擂,正是為了選出入青木幻林的一百個名額。
各峰親傳卻是無需斗擂來獲得這個名額。
鳳灼輕笑:「待出了秘境,你我雙雙築基,定要尋楚雲飛……」
話未說完,山道上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兩人轉頭望去,卻見焱魃躺在地上,嘴裡叼著只有它幾倍大小的靈禽,尾巴上還纏著些亂七八糟的蔓條。
蒼無涯默默看向鳳灼。
鳳灼:「……」
……
誰說奶狗大小的焱魃就不是狗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