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盤膝而坐,體內兩道心法同時運轉,神識始終保持警惕。
焱魃已完全消化靈力晉升六階,此刻正忠心耿耿地守在主人身側。
雖然乙木氣息讓它感到親切,但空氣中瀰漫的血煞之氣又令它躁動不安。
「主人怎麼到的這種鬼地方……」
焱魃暗自嘀咕。
隨即,它又豪氣干雲地想:「不過既然認了主,刀山火海也得跟著闖!」
……當然,如果能在死前吃只叫花雞就更好了。
鳳灼實在沒眼看:「口水。」
轉頭看向神樹所在,「前輩可知此處如何離開?」
「不知。」
乙木此刻全然褪去神聖表象。
剛開始裝出來的聖潔一分不存,就一街邊老大爺嗓音。
所謂返璞歸真應如是。
和眼前紅衣小子說了許多。
給他講了《長春經》這部心法,又將乙木聖體和一些上古特殊體質娓娓道來。
更坦言,這裡是處上古戰場,纏繞在它身上的是株上古凶植,一種汲取血怨之氣成長的大凶之物。
它鎮守在此,只是為了不讓這株凶植出去為禍人間。
奈何眼前小子始終存疑。
乙木雖心中焦急,卻也無計可施。
實際上,經過萬載歲月的對峙,九幽噬魂藤的根系早已與乙木糾纏共生。
噬魂藤雖被它長久鎮壓在此,等階已經一降再降。
但乙木的生命力在此過程中,也與它一同遭受磨損。
當九幽噬魂藤身死之時,亦是它這株天地同壽的乙木枯敗之日。
更棘手的是,九幽噬魂藤作為上古十大凶植,擁有的特性竟然是「新生」。
乙木亡了,便是真正的寂滅。
九幽噬魂藤卻會在這枯敗之地,以幼枝之態再生。
屆時新生的噬魂藤雖無前身記憶,但其本性仍是殺戮。
若死後放任噬魂藤幼株在此,幼植汲取此間源源不斷的血怨之氣,終有一日會捲土重來。
到了那時,沒有乙木壓制,破開此方秘境為禍玄穹大陸幾乎已成定局。
當然,這些隱秘,乙木選擇緘口不言。
它深知人性貪婪,若少年知曉凶植幼株之事,難保不會起覬覦之心。
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鳳灼語氣平平:「你快要死了。」
「老朽知道。」
鳳灼神情依舊無甚變化,只是站起身,向乙木走去:「秘境關閉之時,我就會從此方空間離去。」
他頓了頓,繼而又道:「亦或你身亡之日,也是此方空間破碎之時。」
鳳灼猜的不錯。
乙木沒有否認:「你不怕與我一同葬身於此嗎?」
「此方空間破碎,你不過練氣期修為,想要逃出空間裂縫難如登天。」
「那便死。」
自那日頓悟,鳳灼早就做好身亡的準備。
若當真鬥不過蘇軟軟,鬥不過天道,不過技不如人,唯一死而已。
不過眼下,鳳灼卻是熄了從眼前神樹得到木氣修補體質的想法。
「不過一死,能有乙木相伴,雖依舊死的岌岌無名,但也要好過……太多。」
乙木聽不清鳳灼後面說了些什麼。
在上古戰場,它見過太多太多慷慨赴死的修士,卻仍舊執著問道:「那便死?」
「那便死。」
鳳灼此刻走到乙木遮蔽之下,經過一番調息,神識已經全部恢復。
可金丹前期神識所能夠到的極限距離內,他竟仍無法獲知這棵乙木的全貌。
想來在其全盛時,應是不遜色【棲梧神樹】。
「你信了我?」
「無非信與不信。」
鳳灼不確定乙木死後,他到底能否活著走出這空間,「只是想要賭一把而已。」
為父母,為師門,也為他自己,賭這一把。
「常聽師兄師姐說山下賭坊多好玩,今日一試,頗有些心驚的意思。」
「哈哈——」
乙木開懷大笑,為自己,也為鳳灼,「倒是個小瘋子。」
「小瘋子?」
鳳灼搖搖頭,又點頭,「約莫是吧。」
「那便陪你賭一把。」
乙木原先想讓鳳灼成為下一株乙木,下一株與天地共壽,永久留在此方空間鎮壓九幽噬魂藤的乙木。
可現下,「你一開始便知我樹身纏繞為何物?」
乙木問,鳳灼便答:「知道。」
他如今做法也是因此。
九幽噬魂藤,上古凶植之一,一旦出世必將導致玄穹大陸血海連天。
為父母,為師門,他今日需要以身犯險。
「看來出身不凡。」
乙木並沒有將話題停留在此,「火木氣息濃厚,可有契約異火?」
三階靈火自眉心飛出,鳳灼眼神仍舊停留在乙木葉脈間富含道蘊的圖紋上。
「鳳火?」
乙木有些驚訝,「你是鳳族修士?可認識棲梧那傢伙?」
鳳灼點頭,「不知前輩所說鳳族為何,不過我確為鳳家修士。」
「至於棲梧,可是指【棲梧神樹】?」
看來天道亦憐它艱辛……
乙木心想,既是棲梧庇佑下的鳳族人,應是無甚大問題……
它未言明自己與【棲梧神樹】為何關係,只是與鳳灼解釋起來九幽噬魂藤的「新生」。
「你想讓我契約九幽噬魂藤幼株,憑藉乙木聖體牽制它,讓它再無法為禍人間?」
鳳灼覺得荒謬。
凶植不生靈智,生來便只知殺戮,就算他與噬魂藤締結本命契約,也依舊會被視為攻擊目標。
神植乙木鎮壓九幽噬魂藤的最終代價,是與其共死。
他怎麼可能憑藉乙木聖體來完全壓制九幽噬魂藤?
「你不是還有鳳火嗎?」
「涅槃神火為至陽之火,待你的鳳火吞噬了涅槃神火後,其本身也將具有至陽之火的特性,而九幽噬魂藤除乙木之氣外,最懼怕的正是至陽的火焰。」
鳳家藏書不過只記載九幽噬魂藤的名,其他更多信息卻是沒有的。
「前輩可還知道九幽噬魂藤其他弱點?」
神火為六階靈火。
這一千年間,雖前所未有地誕生了兩縷,可鳳灼上頭還有母親和舅舅,怎麼可能輪到他身上?
除非鳳輕歌當真潛入祖地,把神火偷出來給她兒子。
只是終究要讓鳳灼失望。
「並無,九幽噬魂藤作為天道不容之物,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存在,能有兩種壓制之物就已然不錯了。」
「不過……」
「不過?」
乙木繼續說道:「九幽噬魂藤以血怨之氣為食,亦以血怨之氣作武器。」
「你若能尋到克制血怨之氣的法寶或靈物,也能對九幽噬魂藤製約一二。」
鳳灼不語,血怨之氣專攻修士識海,而神識相關法寶靈物,最是難尋。
看出鳳灼的遲疑,乙木詢問:「可是又不願搏命了?」
「願意的。」
鳳灼回過神來,臉上轉而綻開笑意:「它是天道不容之物,我約莫也為天道厭棄,豈不兩兩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