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奈拿到了屬於她的那張車票。
她前往浪漫滿屋和隊友匯合。
街上的屍體已經清理，只有大片的血跡還在。
剛才的那番混亂之下，貨架上的麵包和蛋糕也被擠掉了不少，被踩成了稀泥。
甘晝月把那幾個甜品結帳，又將其他弄亂的麵包整理歸位，重新打掃了衛生。
晚上七點半，甘晝月準時下班。
春奈對之前撿到的白色飲料進行了鑑定。
顯示其作用是鎮定、興奮和致幻。
別說，功效還挺齊全的。
裴望星咋舌：「啥玩意兒又鎮定又興奮？」
甘晝月反諷：「別人都能做到，就你做不到？」
兩人的對話，讓春奈想起了她以前買過的一個香蕉保險收納盒。自那以後，只有能嚴絲合縫裝進模具里的香蕉，才是她心裡的完美香蕉。
但這本就是不公平的。
四人的車票都已到手。
但是地鐵站又在哪兒呢？
每個人的車票，都被雨水和血跡浸染了大部分，時厘將四張車票缺失的位置拼在一起。
——觀自。
這趟地鐵列車的名字。
到底是觀自在，還是觀測自我？
車票上沒有這趟列車的地點，如果哪裡都沒找到線索，那麼信息很可能就藏在規則里。
時厘梳理著腦海里的所有線索。
棉花糖攤主說：「地鐵就在你的眼睛裡。」
【美食街規則】第四條和第九條。
【美食街的全稱是「夢想城美食街」，目前燈光設置已經修好，燈光亮起時即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夢食街」三個字亮著，請立刻跳進河裡，或進入周邊的商鋪。】
【地鐵只在特定時間運營，進入地鐵必須出示車票，地鐵站里無法購票。】
特定的時間，就是燈牌熄滅部分的時候！
電光火石之間，時厘又想到了，她們一直沒有見到燈光變換，大概是因為污染程度太輕。
四人這幾天全副武裝，全程穿戴著雨衣和塑膠手套，受到的污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趟地鐵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交通工具，只有擁有強烈執念、陷入瀕死的幻覺的人才能搭乘。
太乾淨的人，是看不到這趟列車的。
而精神污染雖然會讓人認知混亂，但也能讓人在迷失之中看到世界更真實的一面。
時厘立馬看向甘晝月的手中：「點心。」
甘晝月趕緊將手裡的袋子遞上。
【甜品屋規則】第七條。
【本店的所有商品只售當天，截止打烊時間沒有賣完，你可以帶走自行處理。】
今天的蛋糕賣得差不多了，除了那幾個被人踩壞的麵包，還剩下幾個奶油泡芙。
這條美食街上的其他小吃，污染程度都超過了60%，只有甜品屋的蛋糕是25%左右。
剛好能讓四人到達微醺，但不耽誤事的狀態。
大家各自拿起一個泡芙。
本以為味道不會太好，然而第一口下去，春奈的眼睛就「噌」的一下亮了。
奶油微微化開，但沒有任何腥味，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香甜。
吃下蛋糕後，她們的神智開始恍惚。
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周遭的一切仿佛籠罩上了一層薄霧，耳畔隱約間響起詭異細碎的低語。
美食街入口的燈光招牌上，「夢」之後的幾個字開始瘋狂閃爍，仿佛電量不足般。
最後陡然暗了下來，只剩下三個字亮著。
夢……食街。
那條被垃圾堆滿，狹窄污濁的河流，在她們的眼裡變得幽深寬闊，變成了大江大河。
無邊無際的漢江，將三個地方環繞了起來。
所謂從頭來過，不過是死前的幻覺。
【美食街規則】第十條。
【河水很髒，不要飲用河水，不要隨意靠近河邊，避免河水直接接觸到皮膚。】
「我們跳下去。」
時厘緊緊地盯著河面，河上漂浮著各種腐爛物和塑膠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恍惚之中，她眼裡的那些垃圾不再是普通的廢棄物，而是一個個扭曲的人體部位。
紅色、白色的塑料瓶是人手，它們或彎曲，或伸展，塑膠袋是浮脹的人頭。
隊友似乎說了幾句什麼，時厘也聽不清，她攏緊雨衣，拉下兜帽，儘可能遮住臉。
閉眼衝到河岸邊，跳了下去。
腳下的堅實感驟然抽離，身體加速墜落。
時厘出現在一個荒蕪靜寂的地鐵站，腳踩在白色地磚上，空氣里是淡淡的金屬冷冽的氣息。
成員們陸續聚集，站在不同的站台邊緣。
裴望星東張西望：「這裡就是地鐵站？」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鐵站內迴蕩。
春奈低下頭，輕撫自己的衣角。
她們身上的雨衣不見了。
通往過去和未來的地鐵。
果然只存在於人們的幻想之中。
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又被一層無形的陰翳覆蓋。空曠的站台里只有她們四個人，設施陳舊簡陋，周圍靜謐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們沒有在站台附近找到新規則。
上方的線路圖上標註著各個站點：
夢想城——青雲路——新世界
這是一條閉合環形路線。
起點也是終點。
她們等待著列車的出現。
甘晝月忽然問時厘：「你那篇作文怎麼寫的？」
她的嗓音如同夜風裡搖曳的風鈴，引得春奈兩人也看了過來，想抄一抄作業。
時厘答：「你記得你專用懟人小號的簽名嗎？」
甘晝月愣了好一會兒。
遠處一束慘白的燈光打過來。
列車悄無聲息滑入站台，又穩穩地停下。
這趟列車僅由四節車廂組成。
每節車廂都空無一人。
車門開啟。
她們各自踏上對應的車廂，就近坐下。
漆黑的玻璃如同鏡子，映出了她們的面容。
就在時厘坐下的剎那，地鐵門外的景象遽然發生變化，不再是幽深的隧道，而是傍晚時分熱鬧非凡的美食街，香味透過車廂縫隙鑽進來。
時厘看到一群白衣人沖入美食街。
這些人將沿途的人們砍倒在地上。
米腸攤的女人和許多攤主身中多刀。
老人被身後的人群推倒，踩得沒有了聲息。
慌亂之中，人與人被衝散。
男人上完廁所回來，已經找不到妻兒，只有地上攤開的作業本，上面無數黑色的腳印。
再後來，男人拿著妻子的死亡賠償金和喪葬費，給兒子報了之前他們捨不得報的補習班。
而鄭允被送到了釜山的媽媽家，沒過多久又到了爸爸家，這樣推來推去，總是住不長久。
鄭允從小就知道，家裡的點心零食都寫有名字，弟弟的，妹妹的……沒有一個寫著她的名字。
也沒有一個是真正屬於她的家。
她偷偷在心裡對自己說，長大以後要買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裝點自己，因為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