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山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驟然收緊,「玄卿,你這是在威脅本座?」
神衍宗大殿之內,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般。
言清寒卻並未看他,只是將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水飲盡,隨手放在桌上。
「宗主,鎮守在後山的那道祖師遺留下來的護宗大陣,靈力運轉似乎又遲滯了些。」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來,「若是無人用靈力為其日夜梳理,不出十年,神衍宗便會靈脈枯竭,淪為東洲末流。」
路遠山臉色鐵青,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沉默了。
言清寒說的都是事實。
神衍宗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全仰仗後山那道護山大陣匯聚的靈氣。
當初宗門選址時,便是言清寒建議選在此處的,而整個宗門內,也只有言清寒知曉如何打開並加固那大陣。
這也是他即便身為一宗之主,卻也要對這位名義上的客卿長老禮讓三分的原因。
「……」路遠山胸口劇烈起伏,終究還是泄了氣,頹然靠回椅背,「罷了,祝九歌她畢竟也是我神衍宗的長老,又為我宗付出多年,追殺令,我會讓人即刻撤下。」
言清寒頷首,「如此甚好,多謝宗主。」
「另外,接下來一月,我會好好教導她的五個弟子,宗主好好休養,就不必憂心這些瑣事了。」
說完,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言行舉止之間,絲毫沒有一個長老對宗主應有的尊重。
路遠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
神衍宗後山。
這裡靈氣比主峰更為濃郁,卻也更為凜冽。
山風吹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五道身影站成一排,面面相覷。
言清寒是半個時辰前將他們五人叫到此處的,卻一直站在崖邊,一襲玄衣,背影孤絕。
氣氛有些壓抑。
燕誠最先忍不住,小聲嘀咕:
「言師叔……師尊把我們叫來這兒做什麼?站半天了,一句話也不說。」
鶴驚塵皺眉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不知過了多久,言清寒終於轉過身。
他目光掃過五人,眼底沒有半分情緒,「從今日起,我便會教導你們修行。我與你們師尊不一樣, 我不會對你們有任何憐憫。」
「在我這裡,沒有師徒情分,只有規矩。」
「第一,我說,你們聽。」
「第二,我做,你們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言清寒將五人驚疑不定的神情盡收眼底,「我不會管你們與誰交往,但若是你們怕苦怕累,現在就可以退出,倘若你們選擇不走,日後將不會有後悔藥可以吃。」
五人互相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見沒有人離開,言清寒神色未變分毫,他抬手一揮,五道玄光便從他袖中而出,化作五道沉重的枷鎖,精準的扣在了五人身上。
靈力枷鎖。
沉重的墜力落下,他們齊齊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鶴驚塵下意識想用靈力抵抗,卻發現體內靈力運轉受阻,根本使不上勁。
「此為縛靈鎖,會壓制你們體內八成靈力。從現在開始,每日寅時在此集合。先繞後山負重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回來。」
洛輕雪臉色一白:「二十圈?言……師尊,這後山一圈足有百里。」
言清寒瞥了他一眼。
沒什麼情緒,卻讓她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現在開始。」
言清寒丟下這句,便在崖邊青石上坐下,合上眼入定。
五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鶴驚塵咬了咬牙,第一個邁開了步子。
他本是劍修,身形矯健,可在這縛靈鎖的重壓下,不過才跑出幾里地,便已經氣喘如牛。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往後的日子,對他們而言就變成了無休無止的煎熬。
寅時負重跑,跑完開始訓練,言清寒為他們每人都制定了一套修煉計劃,只要稍稍有點不對,便會有一道凜冽的劍氣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們身上。
午時,在瀑布下扎馬步,一站就是三個時辰。意志稍有鬆懈,就會被衝下寒潭。
申時過後,才是各自的修行。
鶴驚塵的劍,蘇厭的卦,燕誠的體,楚之行的陣,洛輕雪的術。
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原形,他們只能從最枯燥、最基礎的東西開始,一遍遍重複。
休息的間隙,幾人癱在地上,怨聲載道。
「我……我不行了……」洛輕雪第一個崩潰,她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我感覺骨頭都要斷了,這跟人間的苦役有什麼區別?」
「這哪裡是修煉,分明是折磨!我一個體修都受不住,更別說你們了,哪像師尊,她雖然對我們不好,但也從來沒有折磨過我們……」燕誠大口喘著粗氣,兩條腿抖得不行,話沒說完,他就打了下自己的嘴,隨後瞥了眼不遠處的言清寒,有些心虛。
楚之行沉默地坐在一旁,身上的傷舊的沒好,又添了新的,他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臉上的表情。
「夠了。」鶴驚塵冷聲打斷了他們,他扶著劍,強撐著站起身,臉色蒼白,眼神卻十分灼熱,「你們還沒明白嗎?言師叔這般嚴苛,雖痛苦,但此舉磨練的是我們的道心,這才是真正的名師之道。可祝九歌呢?教給我們的不過是些投機取巧的速成功法,看似進展飛快,實則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欲成大道,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此乃正途。」
「大師兄說得對,不要再提她了,她若真有師叔這般為我們著想,我們如今又怎會變成現在這樣?」燕誠低頭附和。
洛輕雪眨了眨眼,沉默下來,現在事情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師尊也不會再回來了,還收了別的弟子,她的確不應再對她抱有任何希望。
她想通了,嚴師才能出高徒。
言師叔特意說了,不會過問他們與誰交往,這般煞費苦心地歷練他們,才是真正為他們好。
「說起來,」蘇厭想起了什麼,忽然起身,「你們知道龍脊山脈的事了麼?」
「自然,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誰不知道?」燕誠嘟囔了下。
蘇厭看向他們,遲疑道:
「此次跟隨師叔一同去的弟子們回來時說,在龍脊山脈好似看到了祝九歌的背影,你們說……那個救了幾百個孩子的紅衣女修,會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