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傾霓被祝九歌一句話點破心思,臉頰有些微紅。
她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早就被祝九歌看了出來。
但她反而鬆了口氣。
元傾霓看向祝九歌和樊司,不再遮掩,誠懇道:
「我今日前來,確實有一事。」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看向樊司,「晚輩是想與天樞閣談一筆生意。」
樊司緩緩睜眼,捻佛珠的手頓了頓:
「元姑娘請講。」
元傾霓坐直身體,侃侃而談:
「北境先前的丹藥世家姜家倒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東洲。築丹大會在即,我知道樊長老此次前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恐怕就是為了尋找新的丹藥供源。」
「我今日也是想藉此機會,向樊司長老自薦一番。元家主營丹藥材料,在東域南北部都有幾條獨家靈植脈,可與北境世家互相扶持,並為之穩定提供七成以上的稀有靈植和丹藥,每月以飛舟運之,價格……可比市面低兩成。」
少女說起生意,眼睛都在放光,跟剛才溫溫柔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樊司聞言,眉梢微動。
天樞閣擅卜算、多體修,丹藥資源消耗巨大,但因自身並不擅長經營,所以需資源多靠先前的姜家,或是自外界採購。
元家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畢竟讓出兩成的價格,不是小數目。
但對於天樞閣這種消耗大戶來說,姜家剛剛倒台,北境的世家個個都蠢蠢欲動,一切還是需謹慎一些。
所以他並未立刻應下,只是微微頷首:
「元姑娘的誠意,貧僧知曉了。但此事事關天樞閣,並非貧僧一人可以決策。待築丹大會後,貧僧定會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掌門,為元家引薦一番。」
沒答應,也沒拒絕,留足了餘地。
元傾霓是聰明人,自然明白。
天樞閣是五大勢力之一,不可能因為一個外事長老一句話,就定下如此重要的合作。
樊司能說出引薦二字,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她起身朝他行了一禮,「多謝樊長老。無論事成與否,傾霓都會記下這份情。」
隨後,她又朝祝九歌也行了一禮,「也多謝祝前輩,能給晚輩這個機會開口。」
祝九歌對於天樞閣自家的事不便多問,見元傾霓如此,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她喜歡。
「等等!」一直在旁邊埋頭苦吃的厲雲洲終於咽下嘴裡的肉,舉起油乎乎的手,像個提問的好學生,「我有個問題!」
他看向元傾霓。
「你們元家也算是東域有些頭臉的世家,即便是想跟天樞閣合作抱個大腿,也不用自砍兩成價吧?」
厲雲洲隨口一問,元傾霓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些,她扯了扯嘴角:
「做生意嘛,自然是要拿出最大的誠意。」
「是嗎?」厲雲洲挑眉,擦擦嘴,詢問,「比市場價低兩成,是急等著靈石救命,還是急著甩開什麼燙手山芋?你們元家到底遇到什麼麻煩了,看上去很急。」
他最近跟著玄木學了很多彎彎繞繞,他雖然裝是裝了點,但他不傻。
普通丹藥還好說,但她剛剛還說了一個詞,稀有靈植。
稀有靈植既然稀有,就註定了它的價格不可能跌太多。
更別說比市場價低兩成了。
屋內安靜下來。
元傾霓握著茶杯的手指寸寸收緊。
帶著溫婉笑意的眸子,此刻看上去也沉悶了幾分。
「厲少主並不似外界所言。」她看了厲雲洲一眼,苦笑一聲,算是承認了什麼。
隨即繞過桌案,她對著樊司直直跪了下去。
「傾霓今日冒昧提起此事,想與天樞閣合作是其一,但背後的確另有原因。樊長老,傾霓還有一事相求。」
這一跪,讓厲雲洲嚇得手裡的雞腿都掉了。
臥槽。
他純粹只是提出自己的疑問,這怎麼還跪了?
樊司用靈力將人托起。
「元姑娘,有事直言即可,不必行此大禮。」
元傾霓卻搖搖頭,臉色凝重,「我想求樊長老,讓天樞閣的卦修前輩,為我爹爹卜一卦。」
「噗——」厲雲洲剛喝進嘴的茶噴了半口。
他雖然不學卜算,但也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
祝九歌正香噴噴吃著沈遺風放進她碗裡挑過魚刺的靈魚肉,聽到這話,也不免停下動作,偏頭看了過去。
卜算天機,窺探他人命數,乃是逆天而行。
因此東洲卦修大多都短命,像慧成那樣長壽的,只在極少數。
而原主二弟子就是個卦修,原著後期,反派們在暗處,主角團在明處。
也是通過蘇厭的卦盤,他們才尋到了五個反派的去向。
而即便是蘇厭這種在女主身邊,受天道庇佑的天命之子,在卜算完這些卦之後,也被反噬導致雙目失明了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卜算他人命數和動向,都要付出一些代價。
輕則付出輕微靈力受到些反噬,養養也就好了,但重的代價,甚至連卜卦者本人都無法預估。
所以,一般的卦修,最多卜算一下事件發展趨勢,又或是像那日在龍脊山脈一樣,蘇厭的玲瓏卦,探查的是方位。
而現在,元傾霓提出了這個請求。
這顯然已經超過了普通求助的範疇。
樊司沉默下來,僧袍下的手指輕輕捻動著佛珠,沒有立刻回答。
元傾霓垂下眸子。
「樊長老,我知道此舉實在唐突,但我爹爹,他最近真的很不對勁。」
「自從娘親去世後,爹爹便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家族丹藥生意上,他最常與我說的話,便是希望我能早日獨當一面,到時候不嫁人也能撐起元家,接他的班。」
「可最近半年,他卻像是變了個人一般。閉口不談家中事物,反而三番五次催促我嫁人,甚至不惜用元家大半的產業作為我的嫁妝,想將我快速嫁出去。」
說到這裡,她自嘲地笑笑:
「或許在外人看來,的確是我元家高攀了章家。可爹爹以前最看不起的,便是章異這種繡花枕頭。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可能讓我與他結為道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