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走到蒼嘯面前。
蒼嘯比她高大半個頭，雙手還掛著碗口粗的黑色鎖鏈。
她也沒說話，單手搓起一小團功德金光，像捏麵團似的，將搓成的長條形金光往那根號稱天道規則所化的太虛鎖鏈上一放。
滋。
被金光所過的鎖鏈頓時冒出一陣黑煙，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哐啷！
沉重的斷鏈砸在地面上，捲起半尺高的灰。
蒼嘯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的廢鐵，腦瓜子嗡嗡的。
剛才還準備自爆神魂炸門的李錘，此刻也張大了嘴巴。
祝九歌拍了拍手，「好了！」
「尊、尊上……」李錘瞪著牛眼，結結巴巴，「這可是太虛鎖鏈！天道法器！您……您怎麼做到的？」
祝九歌瞥他一眼：
「這很難嗎？我方才給你們渡功德那會就發現這鎖鏈怕功德之光。而且這東西造出來不就是為了吸食你們的仙力麼？我又沒仙力。」
眾人呆滯。
好像有點道理。
祝九歌看著地上那鎖，忽然嘖了一聲，有些感傷：
「唉，這麼一想，我渾身上下窮得只剩下功德了，出去之後豈不是只能被別人拿捏？」
眾人：「……」
不過祝九歌的話的確一語驚醒夢中人。
功德便是這天地間最本源的因果饋贈。
更是超脫於所謂規則之上的東西。
這東西在九霄稀罕得能讓各大仙君搶破頭，誰能想到，眼前這位，拿功德當鋸子使。
「發什麼愣？」祝九歌隨手一揮，一片金光宛如漫天飛舞的螢火蟲，精準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鎖鏈上。
頓時，密集的咔嚓聲不絕於耳。
一萬兩千多號人，眨眼間便脫困。
鳳時看著自己腳腕上的鎖沒了，毫不猶豫地抱住了祝九歌的大腿，眼淚狂飆：
「主人————」
這一聲，讓底下的罪仙們終於反應過來。
蒼嘯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開始溶解的鎖鏈，身軀劇烈顫抖。
他猛地磕下頭去，額頭重重砸在黑石上。
「願為尊上赴死！！」
「願為尊上赴死——！！」
兩萬多人的咆哮聲，掀翻了穹頂殘餘的黑霧，震耳欲聾。
龍苒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嘀咕。
這是在養死士吧？是在養死士，對吧？
拿自己的功德來給罪仙開鎖，三千世界也只有她能幹得出這種敗家事來。
反正她到處跑了五千年，是一個沒見過。
但最關鍵的是，上界多少仙尊幾萬年攢下來的功德，可能連她手裡的一個零頭都沒有。
龍苒很好奇，這一萬年，她到底是幹了什麼，攢下了如此多功德。
拯救了全宇宙嗎？
祝九歌被吵得揉了揉耳朵，順勢將金光收斂了幾分。
「以後沒事別動不動就赴死的，聽著煩。」
她費這麼大勁撈他們，是要他們活蹦亂跳給她幹活的，動不動就死，那她還救個錘子。
「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蒼嘯抱拳問道。
一萬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祝九歌。
祝九歌環視一圈，低頭從旁邊的碎石堆里撿起一根燒焦的黑骨頭，在手裡掂了兩下。
「急什麼。越獄可是個技術活，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往上沖。」隨後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法外狂徒，把黑骨頭往鳳時懷裡一塞，「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鳳時，來，給家人們科普一下上面的情況。」
鳳時捧著那根不知誰的腿骨，臉都綠了。
他指指自己，遲疑道：「我？」
祝九歌掃他一眼，「你都在這裡待了一萬年了，不是你難道是我？」
鳳時：「……」
祝九歌敲了敲石頭：
「別告訴我你在這裡蹲了一萬年，成天光顧著撿破爛，什麼情報都沒摸清。」
鳳時瞪著眼睛，抱著那節腿骨，黑著臉轉過頭去嘀嘀咕咕：
「好吧算主人聰明，我這一萬年來雖然沒摸清個所以然來，但好在我進來之前，看到過祭神淵的圖紙，也碰巧地記住了，不然咱們就要跟無頭蒼蠅似的處處碰壁了……」
說著，他很快就在岩壁上畫了個倒扣的九層寶塔。
鳳時清了清嗓子，指著倒數第二層：
「第八層，關的是貪者。貪天之功，竊地之靈，盜取不該屬於自己的氣運。那些人在上界偷了東西，被廢了修為扔下來。但你們別小看這幫人，他們的神智還在，比你們可要難纏一百倍，所以我們仍然需要小心……」
鳳時的語速快得像是在念經，小嘴叭叭叭地把上面的情況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
「總之，第五層往上便一層比一層難了，最頂上還有九霄親自留下的鎮淵使印記。想出去，我們得做好萬全之策。」
鳳時總結陳詞，順便把骨頭一扔。
聽完情報，蒼嘯和他身邊的張妄、付霜幾人對視一眼。
他們雖然靈力枯竭，但腦子清醒過來，也是轉得飛快。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幾人就在地上用石頭劃拉出了幾十條突圍路線，甚至連哪幾個人殿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整套《祭神淵之暗度陳倉接直搗黃龍計劃》光速出爐。
「尊上！計劃已定！」蒼嘯長身而立，衣衫襤褸，氣勢洶洶，「我等隨時可戰！」
「很好，很有精神。」祝九歌蹲在黑石上，滿意地點頭，「那你們先去把地上的垃圾撿了吧。」
場面猛地一靜。
一陣陰風吹過，捲起幾片黑灰。
「啊？」兩萬多人齊刷刷地歪頭，滿臉問號。
那個之前喊著要塞人靴子的李錘撓了撓後腦勺：
「撿……撿垃圾？尊上，您怯場了？」
祝九歌翻了個白眼，指著他身後那群法外狂徒：
「剛剛你們也聽到了，上面有那麼多窮凶極惡的惡人，外加全副武裝的守淵使。你們再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風乾得跟臘肉似的，太虛鎖鏈是解了，但仙力恢復了嗎？」
眾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皮包骨的爪子，沉默了。
「那尊上的意思是……」蒼嘯遲疑。
祝九歌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一截被功德切斷的太虛鎖鏈前，抬腳踢了踢。
「我方才給你們開鎖的時候就發現了，這玩意兒外表看著黑不溜秋，但最裡頭的芯子，是天外隕鐵。」
眾人：「……」
「所以，這跟咱們越獄有什麼關係？」付霜握緊了拳頭。
祝九歌卻嘿嘿一笑，將腳下的一塊鎖鏈拿起來，丟進了她懷裡。
「這隕鐵，是製造空間法器的絕佳材料，但同時也是絕佳的法器，能被當做鎖鏈鎖仙尊，這性質，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眾人一聽，眼睛頓時一亮。
祝九歌拍拍手：
「趁現在，全體都有，別在那擺造型了，把這些鎖鏈全拆了，將裡頭的玄鐵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