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合凹槽。
嗡的一聲。
柔和的金光從縫隙里滲出。
沉重的青銅巨門沒有鬧出守淵使開門時那種陣仗,只在低低的機括聲里,悄然向兩邊滑開。
頭頂通道送來一陣涼意。
鳳時偏過頭,朝她笑得無辜又燦爛。
「主人忘啦?這涅槃塔當初就是您親自畫的圖紙,親自選址,親自盯著人建起來的呀。」
祝九歌:「?」
他認真的嗎?
她記得自己當初在八荒城煉器坊給風崽煉六萬時,差點把人家屋頂都掀了,後來還被那老頭追著罵了半條街。
難道她在上界的身份,其實是個牛得不行的煉器大師?
祝九歌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紋,又看看那大門,不禁感嘆。
好一個修仙版生物指紋解鎖,如此牛x的好東西竟然是她造出來的。
有趣(油膩撮下巴版)
看來等出去後得想想辦法……
後頭剛追上來的龍苒腦子當場停擺,臉上的神情也跟撞見鬼差不多。
她剛剛聽見了什麼?
這可是九霄之上用來囚禁萬古神魔的監獄啊。
龍苒咽了一口唾沫,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但轉念一想,尊上在母皇口中都能和九霄硬碰硬了,造個區區祭神淵……好像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這邊,祝九歌把腦袋都快想冒煙了,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畫出這玩意兒圖紙的,最後索性放過自己。
她大手一揮,「不管了,先上去再說!」
三人順著石階快步上行,穿過鎮淵門後,青銅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空無一人的第九層,也被徹底隔在門下。
腳下踩到實地時,祝九歌抬頭掃了一圈四周。
這裡沒有第九層那片空曠的黑石平原,也沒有滿天亂垂的太虛鎖鏈,四面全是從地底拔起的巨大岩柱,橫斜交錯,路勢崎嶇,活脫脫一座地下迷宮。
寒氣貼著地面遊走,空氣里血腥味很重,吸進鼻腔時嗆得人喉頭髮緊。
更瘮人的是,他們剛站穩,前方岩柱後面,石縫裡面,還有頭頂倒刺之間,便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貪。」
鳳時壓低嗓音說給兩人聽。
祝九歌和龍苒都同時想起先前他說的話。
第八層關的是犯了貪罪之人,貪天之功,竊地之靈,偷取原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氣運、寶物、任何。
所以這裡的人都是在上界盜走過重寶,被廢去修為扔下來的。
鳳時指尖按住了袖口,神色警惕了起來,低聲道:
「他們比第九層那些人清醒,主人別把他們當成只會亂撲的瘋子。」
「他們想要功德,想要血肉,說不定還想要神魂。」
「總之為了搶一口吃的,他們會埋伏,會設陷阱,還會互相配合,我們必須要當心些。」
鳳時語重心長。
話還沒落,前方一根岩柱後走出個乾瘦的中年男仙。
背脊佝僂,頭髮稀疏,身上瘦得只剩一層皮,眼底卻清明陰毒。
他直勾勾盯著三人,枯瘦手指來回搓動,嘴邊淌下一線涎水。
「好乾淨的功德,好鮮活的肉身,好久不見的仙力……今日就都留下來吧。」
男仙嗓音干啞,嘶聲傳遍整層迷宮。
「弟兄們,有肥羊進來了!吸了她們,咱們就能重聚仙脈,殺出祭神淵!」
話音在幾人耳邊一圈圈迴蕩。
剎那間,四周綠眼珠便同時亮起。
粗重喘息聲此起彼伏,數以萬計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爬出來,漸漸將三人圍在中間。
前排有人捏著石塊磨成的暗器,後排還有幾人抬手以石為陣,結成了一套簡陋的消耗陣法。
確實有章法,也確實有紀律。
龍苒繃緊肩背,將重劍拿下,手腕微微內扣。
雖然她如今還有仙力,但這些罪仙顯然也都不是吃素的,數量更是不在少數,真打起來,贏是肯定能贏的。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把守淵使引來。
想到這裡,龍苒想,自己還是得克制些才是,便對祝九歌道:
「尊上退後,我來動手殺了他們。」
祝九歌按住龍苒的劍柄。
「退什麼退,打打殺殺多不文明?」
她嘆了口氣,迎著那無數貪婪目光往前走了一步,將龍苒拉到身後。
那罪仙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仙上前,還當她怕了,張嘴便笑。
「怕了?那就留下你的功德和……」
祝九歌壓根沒那個耐心聽他把狠話放完。
她抬起雙手,掌心相對,用力往外一拉。
霎時,刺眼的金色光芒灌滿了第八層。
耀目的功德之光在她兩掌之間翻湧匯聚,最開始只有拳頭大,幾息之後便脹成西瓜大小,再往外一扯,直接成了水缸那麼大的一團功德光球。
濃得叫人喘不過氣的功德氣息,鋪天蓋地漫開。
罪仙的聲音卡在咽喉,圍上來的數萬名貪鬼也全部停下了腳步,那些綠油油的眼珠,被金光照得滿是赤色。
貪意在這一刻被推到頂點。
所有人腦中什麼合作、陷阱、埋伏,全被他們拋到了腦後。
祝九歌單手托起那個水缸大的功德球,暖意從掌心往外透。
她歪了歪頭,看向那個已經看傻的罪仙。
「想要?」
那貪鬼罪仙早已沒了最開始的人模人樣,喉結瘋狂滾動,拼命點頭,口水甩了一地。
祝九歌臉上浮出壞笑,飛身至迷宮壁上,隨即右手發力,將那個巨大的功德球朝迷宮最空曠的地方拋了出去。
「那就接好了!」
金色光球劃破黑暗,在半空拖出一道弧線。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大地震動起來。
「我的!那是老子的!」
「滾開!別擋道!」
「去死吧你!」
第八層的囚徒們徹底瘋了。
數千人紅著眼沖向功德球落下的位置,為了快人一步,他們對身邊同伴出手時沒有半點猶豫。
石塊砸破頭顱,指甲摳進眼眶,牙齒咬斷喉管。
沒有仙力,他們便用最原始也最殘忍的法子廝殺。
幾千人硬生生在中心區域疊起一座幾十丈高的人牆。
下方有人被踩斷脊骨,上方有人被後面的人拽下來撕碎,血肉飛濺,慘叫不斷。
而剛才還嚷著要吸乾祝九歌的那個男仙,正被三個人按在地上拔頭髮。
他反手一拳砸碎對方下巴,又連滾帶爬往人堆上擠。
祝九歌看到這裡拍了拍手,掉頭就走。
走了兩步意識到不對,又轉過身,回頭看向身後呆愣的兩人。
「你倆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