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可坐四到六人,黑瞎子主動占了副駕,美其名曰「偷師」。
後排寬敞,關雲閒一人占兩座,睡得安穩。
不知飛了多久,窗外暮色將至,關雲閒不舍的與周公告別,迷迷糊糊睜眼,從兜里摸出諾基亞看一眼時間。
諾基亞是出發前臨時買的,沒插卡。
關雲閒直接使喚系統強行入侵替換代碼,寄生在手機數據里,代替系統運行。
系統牌手機功能強大不卡頓,甚至能以此接入衛星,實現網絡監控衝浪。
黑瞎子從反光鏡看到青年睜眼看了一眼手機,復又耷拉下胳膊,遮在眼睛上,看樣子是沒睡夠,準備再睡一覺。
忍不住在心裡嘟囔,這麼睡真沒問題嗎?
沒記錯的話,青年今日已經睡了十五六個小時了,睡著的時間遠比清醒時間還長。
仔細端詳青年蒼白的面孔。
大概跟他身上的病症有關,就如今的情況來看,不加以控制,再拖下去,恐怕真有哪天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
黑瞎子視線停留的時間有些長。
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打量,忽然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認識一個姓張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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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一頓,裝作睡著沒聽見。
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關雲閒抬起遮住眼睛的手,手肘做支撐,慢悠悠坐起來,抬眼看向窗外。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窗外漆黑一片。
夜裡飛行不安全,駕駛員匯報,已飛到目的地附近,是否就近降落。
關雲閒點點頭,「降落。」
直升機垂直降落,停在提前聯繫好的樓頂停機坪。
樓下就是酒店,關雲閒多付了筆錢交代駕駛員打理停放和保養。
黑瞎子跟在關雲閒身後,他以為他會就近辦理樓下酒店入住,沒想到他帶他徑直離開酒店,繞了一圈,停在一棟中式風格的青磚二層小樓前。
科技改善生活,自從系統連接上衛星,關雲閒切身感受到了網絡的便利。
就像買房和直升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提前安排好的。
實則全是系統兜底。
系統晃晃悠悠飄到他面前,陰陽怪氣,【啊對對對,可真是辛苦你了,賺你點積分,又要做提款機又要做保姆,希望您老任務順利,別拖了您後腿。】
聞言,關雲閒謙虛擺手:「哎呀,放心啦,我不會怪你的,最愛的你了,天下第一最愛你。」
系統臭屁仰頭,不搭腔了。
關雲閒無聲哼笑兩聲,餘光瞟了眼身後的黑瞎子,還沒忘記此行的目的,快速整理一遍台詞,秒進入角色,零幀開演。
落後一步,黑瞎子正觀察周遭環境,就聽到青年又問出那個問題,這次更詳細,更精準。
張起靈。
聽到老熟人的名字,黑瞎子腳步微滯,面不改色地反問。
「這人得罪你了?」
關雲閒推門進屋,背對著,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聽他道:「我與他有些瓜葛,想找他問些事。」
這話黑瞎子沒全信,莫名的,覺得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
他警惕起來,盯著關雲閒的背影試圖看出點什麼。
這位關老闆身份似乎越來越可疑了。
知道張起靈這個名字不奇怪,奇怪的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若是真像他說的那般瓜葛,早該在長白山之行認出他才對。
聯想到青年身上的怪病。
張家人長生的特殊性,知道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
長生啊,多麼誘人。
就像那個叫什麼玩意兒的老外,從上個世紀就在沸沸揚揚尋求長生之法,不只是他,還有老九門以及「它」。
張起靈就像塊香餑餑。
誰都想咬他一口,妄圖吃下他的肉,獲得長生。
唐僧肉擺在面前,誰能忍住誘惑?
黑瞎子笑容更大,卻不達眼底。
他盯著青年骨感輪廓分明,幾乎只剩骨頭架子的背影。
問道:「關老闆,你可知道長生?」
「長生?」關雲閒重複一遍,嘴裡回味著這個詞,神色如常,眼皮都沒抬一下。
黑瞎子觀察著他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態度平淡到仿佛討論的問題是吃飯喝水般平常。
就見青年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神色莫名的看他。
「我問你認不認識人,你跟我說長生,不覺得話題轉移的太生硬了些?」
這話說的沒有半分表演的痕跡。
大概是想多了。
黑瞎子如此想著,就聽青年又若有所思的補了一句。
「不過我要找的那人確實是個長生種。」
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
果然有問題。
黑瞎子站在房中央,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盯著青年的臉。
「關老闆別說笑了,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長生?」
「非也。」青年搖頭。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差點讓黑瞎子跳起的話。
關雲閒望著自己的皮囊,說道:「我便是那長生之人,幼時不懂大家長為何不讓我等出山,出了山才明白,我們身上的不同。」
「山外人壽命太短,不過數十載。」
說著,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他笑出了聲。
「說來,我的年紀都稱得上你的祖宗了。」
黑瞎子:!!!
雖然,但是,大兄弟,其實我年紀可能跟你差不多來著。
心裡想著但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冷靜下來,更多的是對關雲閒主動暴露長生這件事的好奇。
黑瞎子沉默片刻,抬眼:「就這麼告訴我,不怕我說出去?」
關雲閒冷靜的像是早已預見。
他不急不忙抿了口水,將茶杯擱在桌上,才看向人,淡淡闡述:「長生不意味著永生,我的生命已走到終點,如今尋的不過是一個答案。」
「尋到便罷,尋不到,左右不過魂歸自然,人死如燈滅,有何可懼?」
心態可真好。
黑瞎子砸吧砸吧嘴,不論是裝的還是真的不在意,他都不得不承認,關雲閒說的是事實。
或許是人之將死,想開了。
關雲閒自爆長生種身份,與他形影不離的『阿統』自然也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聽青年道:「我與『阿統』一同逃出族地,同時出逃的還有三人。」
「這些年我尋的一直只是一個答案——活著的意義。」
「『阿統』與我不同,他想尋回族人,近乎成了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