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雙腳剛沾地,頭頂便傳來一聲悶響。
他眨了下眼,猛然回頭,窗前那道消瘦的身影驟然消失。
出事了。
腳下拐了個彎,黑瞎子直接翻窗進屋,看到的便是青年白髮白面氣若遊絲地蜷縮桌下,額頭一塊磕破皮的皮膚不停往外滲血,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瞧著離翹辮子不遠了。
好傢夥,才這麼一會功夫就全白了。
黑瞎子嘖嘖兩聲上前,蹲下身抓起他的手腕探脈。
指尖觸碰到皮膚,第一反應是好涼。
感受不到半分正常人該有的體溫,仿佛一具死了七天的屍體。
脈搏虛弱的近乎消失,仿佛每一次跳動都需要攢很久的力氣,攢夠了,才勉強動一次。
嘶,情況不對,不會賴上他吧?
黑瞎子臉上的笑意全部消失。
大概是青年的模樣實在太悽慘,他摸了摸忽閃忽現的良心,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妄自下定論的好,就當給自己積德了。
輕車熟路從青年兜里翻出藥瓶,從中倒出兩粒,塞進他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黑瞎子掰著人嘴看了又看,確定藥化了才沒故技重施,給昏死的人灌水。
做完這一切,想著不能給人晾在地上,就將人抱到床上,厚厚的蓋上兩層厚棉被,又在旁邊點了個火盆。
好半晌,房間的溫度升上來,床上青年的狀態沒有好轉的跡象。
黑瞎子蹲在一旁唉聲嘆氣。
愁啊,愁死了。
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嘴裡說著什麼時間不多了,嘎嘣一下就表演了個言出法隨。
唉,難道瞎子他命里註定拿不到尾款?
黑瞎子愁,關雲閒也愁。
意識空間裡,關雲閒眼神空洞地躺平擺爛。
第二次因為情緒激動強制下線,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經懶得掙扎。
系統小碎步跑到他腦袋旁,在他臉上一戳一戳。
【還活著嗎?】
關雲閒:……
「我想你應該給我個解釋。」
系統眨眨眼,看天看地:【大概因為我是虐文部的吧。】
關雲閒扭頭:「你不是轉行了嗎?」
【轉頻道怎麼不算轉行呢?】
關雲閒:?
系統趁他沒有反抗之力,再次伸出鹹豬手,戳戳戳。
【現在行情不流行虐女主,觀眾更愛看虐男主,咱得跟上潮流不是?】
關雲閒瞪大眼:???
殺不死我的一直在殺我。
上輩子一睜眼遇上非典,吃奶的年紀碰上毒奶粉,最愛吃辣條的年紀碰上地溝油,高考又趕上疫情,畢業了學歷貶值。
命太苦,看破紅塵出家做道士。
結果命更苦了。
一朝穿越,他爸了個根的又趕上行情反差新潮流!
老天爺,他就非死不可嗎?
關雲閒沒招了。
系統忽然良心發現,安慰道:【白毛挺好的,熱度高,受眾廣,咱不吃虧哈。】
關雲閒死魚眼,他還更是喜歡黑長直。
【唉哎,黑的哪有白的好?再說,這都是暫時的,等以後回去了,你還是你。】
關雲閒不說話了。
知道又黑又直的長髮保養起來有多不容易嗎?他上輩子養了兩年才把頭髮養的又黑又亮。
一下子前功盡棄…已絕望。
系統拿他沒辦法,也是真怕他想不開,只得許諾:【演繹值漲到20點,我自掏腰包給你染回去。】
「真的?」
【騙你我全年無休。】
好歹毒的誓言。
關雲閒勉強信了,一巴掌拍開臉上的鹹豬手,起身坐起。
世事難料,出現變故又得重新改劇本。
白毛太扎眼,不適合外出招搖過市,得過一段時間老鼠人生活了。
「統,你說我開個店怎麼樣?」
系統腦門上緩緩飄過一個問號。
這又是演哪出?
關雲閒沒理它,自顧琢磨:「劇本定好了,大改太麻煩,倒不如融入新元素,剛好趕緊度過另一邊的劇情。」
他已經想好了,開個情報站,不用出門就掌握所有消息。
重點是不用出門。
白毛太醜,沒法見人,真讓人瞧見了,他一輩子英明就毀了。
系統:【……】
也行吧,別要死要活啥都好說。
——
翌日,天下起了小雨。
黑瞎子坐在一旁,看了眼床上狀態略有好轉的人,又收回視線,往火盆里丟了兩根柴,牆上掛鍾指向6點,窗外天剛蒙亮。
杭州的天氣是濕冷,寒氣從骨頭裡往外冒。
尤其下雨天。
空氣里都是霧氣,又潮又冷。
關雲閒一睜眼,就感覺身上暖洋洋的,剛想讚許幾句,扭頭看見枕頭上油光發亮的白毛,兩眼一黑,髒話到了嘴邊差點都沒壓住。
「太好了,你沒死。」
剛把自己哄好,就聽到這麼一句,關雲閒眼前又是一黑。
一個兩個嘴皮跟抹了毒似的。
說出來的話又歹毒又不中聽。
關雲閒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疲憊地掀開眼皮,聽見說話聲,像是才發現房中還有人,有些詫異的『嗯?』一聲。
「你怎麼在這?」
黑瞎子清楚看見青年眼底的疑惑。
當他餘光看見自己的一頭白髮,先是一頓,像是意識到什麼,瞳孔猛地驟縮一下。
嘴裡喃喃著什麼,黑瞎子側耳傾聽,只聽見『好快……』『來不及了』的字眼。
半晌,青年閉了閉眼,平淡接受自己一夜白了頭的事實。
他側頭看向黑瞎子,道:「扶我起來。」
聞言,黑瞎子忙上前半步,將人扶起,又貼心地豎起枕頭,讓他靠在枕頭上。
青年精神頭比之前差許多。
「幫我辦件事。」青年的手下意識摸向一旁,摸了個空,微愣一瞬,黑瞎子注意到了,不動聲色離開目光。
那分明是之前青年放相冊的位置。
得,確定了,那本相冊絕對很重要。
「什麼事?」他問。
關雲閒往旁邊靠了靠,道:「幫我置辦個鋪面。」
「賣什麼?」
「賣懸賞」
黑瞎子轉身的動作一頓,等等,賣什麼?他耳朵不太好,沒聽清。
青年沒在看他,反手向後一撈,把散在前面的頭髮全部撈到身後,眼不見為淨。
看到黑瞎子頓住的動作,他朝他投去不解的眼神。
讓你辦事,還愣著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