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高價找人的消息如風一般散開,新月飯店收到風聲時,張日山正翹著腿靠在辦公室沙發里翻報紙。
門外響起兩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進。」
聲聲慢推門進來,掃了眼辦公桌後那位跟大爺似的張日山,面色如常地匯報。
「黑瞎子高價懸賞一個叫關平的人,據探查到的消息,那位背後的老闆是位童顏鶴髮的年輕道士。」
聽到童顏鶴髮一詞,張日山一頓,從報紙後抬起頭,看向她。
聲聲慢繼續道:「已派人去證實,那人與當年那位特徵基本相似,只是身體會比當年更虛弱,曾有人多次見到那位當街發病。」
聽到這話,張日山捏著報紙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是他!
他還活著!
片刻驚訝後,他擺了擺手,頭疼的揉眉心。
聲聲慢微微俯身鞠躬退出房間,關上門。
房間安靜下來,張日山蹙眉盯著報紙,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良久,他將報紙一折,放到一旁,起身站起,朝門外喊:「那人在哪?」
「杭州。」聲聲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張日山轉頭看了一眼魚缸。
魚缸里的小魚浮到水面啄食,又倏地扎回水底。
他低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
「跟南風說一聲,我出去一趟。」張日山正了正衣領,邊穿外套邊往外走。
「出什麼出?」
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尹南風大步邁進來,反手把門帶上,整個人堵在門口。
「張日山,你要死沒人攔著,但別髒了我新月飯店的地界兒。」
「那人還活著,我必須去。」張日山繞開她,往門口走。
但在門口停頓一下,背對著她補一句。
「南風,這些年……謝謝。」
尹南風沉默了兩秒,冷笑一聲。
「謝我?謝我什麼?謝我沒攔著你去送死,還是謝我每次都幫你收拾爛攤子?
張日山道:「都有。」
聞言,尹南風轉過身,隔著幾步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張日山,你要是真回不來,我不會去給你收屍的。」
「放心,我命硬,耐活。」
他笑了一下,推門踏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尹南風閉上眼,額角青筋跳了跳。
須臾,她睜開眼,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件張日山最喜歡的擺件狠狠砸到地上。
碎片四分五裂。
門外聲聲慢聽見聲響,沒有如往常那般喊人來收拾。
尹南風拉開門,聲線冷得掉冰碴:「以後這間房,張日山與狗不得入內。」
說完她徑直走向後堂,步伐乾脆利落。
「是。」聲聲慢恭敬應下。
——
杭州,知味觀。
關雲閒夾了塊東坡肉送進嘴裡,油香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黑瞎子和王胖子一左一右坐他兩邊。
張起靈本來都回旅館睡下了,黑瞎子幾個連環炸電話打過去,又把人叫起來,喊出去吃飯。
「老天爺,這大蝦有我胳膊粗!快吃快吃,可香了!」王胖子嚷嚷著。
張起靈視線落在那碟晶瑩剔透的蝦餃上,剛伸筷子,黑瞎子手一撥轉盤,蝦餃轉走,一盤涼拌木耳懟到他面前。
他面無表情地轉頭,黑瞎子正換公筷往自己碟里夾烤鴨,忙得不亦樂乎。
算了,涼拌菜也行。
他轉而準備夾涼拌木耳,轉盤又轉了。
王胖子碗裡的大蝦還沒吃完,又盯上桌上的紅燒肉。
他吃飯沒什麼形象,吃的滿嘴流油,嘗了一塊感覺味道不錯,又往碗裡多夾兩塊。
張起靈捏筷子的手懸在半空。
靜默一瞬,他幽怨的望著前面一盤紅燒魚,他學聰明了,快速用公筷夾一大塊肉放進自己碗裡。
這次轉盤沒有人轉。
倆土匪碗裡都還沒吃完,關雲閒吃飯更多是享受,細嚼慢咽,斯文得體。
張起靈默不作聲觀察一圈。
視線下移,靜靜看著碗裡的魚肉兩秒,而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夾起一小塊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嗯,好吃。
「老闆飛過去還是坐車過去?」黑瞎子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邊擦嘴邊問。
關雲閒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
一道白光後,雷聲炸開,恍若世界末日。
這種天氣飛過去怕是有點費血條,他暫時還沒有獻祭本體的想法。
「開車。」青年道。
黑瞎子比了個ok表示明白。
王胖子吃飽了,向後一躺,靠在椅背上拍拍肚皮一臉愜意,閒著沒事,開始閒聊起來。
他真心好奇:「關老闆,你這頭髮咋回事?」
青年的白髮是在幾人眼皮子底下由白變黑的,聽說過一夜白頭,還沒聽說過一夜黑頭,太不符合物理常識了。
關雲閒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聞言,揪起一縷頭髮,好似習以為常一般開口:「本就不是黑髮的年紀,藥效過了,便如此。」
聽到此話,張起靈夾菜的動作微頓,隨即恢復如常。
王胖子撓了撓頭沒聽明白。
怎麼就不是黑髮年紀了?年紀輕輕,正值青壯年華,白頭髮才不正常好嗎?
唯一知道內幕的黑瞎子不由自主看向一旁搭檔的頭髮。
心說其實他倆也不是黑髮的年紀,可他們偏偏沒有一根白頭髮,如此說來,反常的好像是他們才對。
不過又一想,都長生了,區區頭髮不變白似乎也沒啥大驚小怪。
青年說完那話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從桌上拿過一碟藍莓千層小蛋糕,端到鼻尖嗅了嗅,果香味很濃,但不是他喜歡的味道。
想放回去又感覺不合適,不符合餐桌禮儀。
糾結半晌,還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挖放進嘴裡,味道比預想中的好一些,不是特別甜膩。
屬於是不太喜歡但也不討厭的範圍。
這時窗外轟隆一聲震天巨響,毫無防備的王胖子嚇一哆嗦,他捂著小心臟,最近杭州這天氣真是怪了。
雨一陣一陣下,下雨量是往年的兩倍不止。
其餘幾人心理素質良好。
實則不然,關雲閒也被嚇到了,但他裝的好,沒讓人看出來。
一桌子菜吃了三千多,結帳的時候黑瞎子和王胖子在後面齜牙咧嘴。
花的不是他們的錢,痛在他們心。
也忒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