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看著他驟然灰敗的臉,輕笑一聲。
繼續補刀。
「從前你嫌我黏人,現在我黏你爹身上了。」
「這滋味,爽不爽?」
「聽我叫他老公,聽他讓我乖一點。」
「你這好大兒,當得刺不刺激?」
「啊——!!!」
他猛地抱頭嘶吼出聲,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
崩潰,荒謬,滅頂的悔恨瞬間將他吞沒。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
他眼底猩紅血絲炸開,瘋狂又絕望。
「你怎麼敢……」
「你們怎麼敢?!」
蘇軟垂眸整理裙擺,語氣輕慢。
「怎麼不敢?」
「你爸主動的,證他逼著領的,老公也是他逼著叫的。」
他猛地想起什麼,瞳孔劇烈收縮。
「難怪……」
「難怪那晚之後你就像變了個人!」
不再圍著他轉,不再小心翼翼看他臉色。
眼神冷了,骨頭硬了。
原來不是欲擒故縱,是找到了更硬的靠山,更野的靠床。
「睡一覺就讓你脫胎換骨?」
他嗤笑,眼淚卻砸下來。
「蘇軟,你就這麼賤?誰狠跟誰?」
蘇軟聞言,眼尾都懶得抬。
只覺得可笑。
原來男人無能狂怒時,說辭都這麼千篇一律。
得不到就詆毀,多可悲。
「跟誰不比跟你強?」
她故意頓了頓,聲線涼浸浸的,砸在他癲狂的神經上。
「至少你爹活兒好,錢多大方,還不眼瞎。」
「晏昀野,你輸不起,更贏不了。」
「六年,你給過我什麼?委屈?難堪?」
「還是看著你舔溫晚菀的噁心回憶?」
「從你選擇溫晚菀那一刻起,你就出局了。」
「永遠。」
蘇軟欣賞他抽搐的臉頰,目光清冷,無波無瀾。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晏昀野強撐的脊樑。
他看著她冷漠精緻的臉,像是被徹底抽空了力氣。
忽然膝蓋一軟,猛地癱跪下去。
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一聲。
「軟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猛地向前膝行兩步,試圖抓住她的裙擺,被她輕巧避開。
手僵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受不了……」
他語無倫次,仰頭看她,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我們不能這樣,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你聽我說,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我們都是旗子,註定沒有好結局!」
「那些年,我是被劇情控制了,才會那樣對你。」
他喉嚨哽咽,急切地往外掏著真相。
「可你知不知道,晏聽南他是男主,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真正的女主還沒出現!」
「等他命定的女主出現,到時候他也會像我被控制一樣,不可抗力地愛上她!」
「你會變得比我還不如,你會被他棄如敝履,會重蹈覆轍!」
「那是註定的結局,你逃不掉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著她的反應。
「我不介意你跟他,真的!」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趁一切還來得及……」
「求你,再看我一眼。」
蘇軟垂眸,靜靜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緩緩斂起。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訝異。
他也覺醒了。
難怪。
難怪他最近的行為又蠢又違和,像是知道了什麼,卻又不得要領。
原來是窺見了劇本。
她沉默了幾秒,緩緩蹲下身,冰藍裙擺如月華鋪散。
細長白皙的指尖輕輕抬起他下巴。
「哦?」
「你也看到那本破書了?」
晏昀野從她驟然平靜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麼,猛地愣住。
他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你早就知道?」
蘇軟扯了扯嘴角。
「不然呢?」
「你以為我為什麼突然就不愛你了?」
「為什麼能那麼快就攀上你爸?」
她俯視著他瞬間灰敗的臉,冷得刺骨。
「因為從我知道結局那天起,看你就像看一個死人。」
「一個註定要踩著我屍骨去舔別人的蠢貨。」
「我不跑,難道留著等你把我送進監獄裡?」
「等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死在髒巷裡?」
「我寧願做男主親手澆灌的玫瑰,也絕不當你劇本里呼之即來的墊腳石。」
晏昀野徹底僵住,血液都涼了。
原來如此。
所有反常,所有決絕,都有了解釋。
不是他醒悟得太晚。
是她抽身得太早。
早在他還沉溺在劇情賦予的深情里時,她已經跳出了棋盤,成了執棋的人。
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以為的覺醒和救贖,在她眼裡,恐怕只是一場遲來的滑稽表演。
「所以你接近我爸,是為了報復我?還是為了改變命運?」
他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
蘇軟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有區別嗎?」
「結果就是,不管是報復你,還是改變命運我都做到了。」
「至於你說的命定女主……」
她頓了頓。
「晏聽南會不會變心,那是我的事。」
「但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要踩著劇情線往上爬。」
她一字一頓,砸碎他最後妄想。
指尖鬆開,任由他癱軟下去。
「晏昀野,醒醒吧。」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離了劇情就活成廢物。」
晏昀野仰著頭,眼眶通紅。
「所以,就算那些傷害是劇情操控,就算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不會原諒我,是嗎?」
「原諒?」
她輕輕重複,唇角扯出一個弧度,沒有溫度。
蘇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憐憫又嘲諷。
「晏昀野,被劇情操控,不是你選的。」
「但每一次選擇傷害我,是你親口說的,是你親手做的。」
「那些難堪,委屈,心口一次次被捅穿的痛,是我實實在在咽下去的。」
「你覺醒的是記憶,我熬過來的是人生。」
「你現在疼了,知道錯了,是因為你終於看清劇本了,不是因為你突然學會愛了。」
「可我的疼,是真真切切,熬了六年。」
「受害者憑什麼要原諒施暴者?」
「就因為施暴者也是受害者?」
她每說一句,晏昀野的臉色就白一分。
聽完,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塌軟下去。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鎖芯轉動聲突兀響起。
蘇軟猛地轉身,徑直撲向門扉。
幾乎同時,門被外力推開。
晏聽南一身挺括黑西裝立在門口,目光掃過室內,接住她撲來的身影。
手臂環住她後腰,掌心穩噹噹托住。
「有沒有事?」
他聲音沉靜,眼底驟寒。
蘇軟搖頭,發間月牙簪泠泠一晃。
「沒事。」
她側頭瞥向癱跪在地的晏昀野,音色清凌。
「看好你的好大兒。」
「差點就要亂倫了,正跪著反省呢。」
晏聽南抬眸,視線越過她頭頂,落在癱跪於地的晏昀野身上
只一眼。
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晏昀野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連嗚咽都卡在喉間。
他看見父親站在那裡,如同審視螻蟻。
平靜,卻令人窒息。
「這裡交給我。」
「你先去主廳。」
蘇軟點點頭。
「好好教育一下好大兒,什麼叫人倫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