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隨提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從店裡出來，手裡還拎著給童畫單獨買小甜品。
夕陽已經徹底沉下去，路燈亮起來，在校園裡投下暖黃色的光。
他正想著等會兒怎麼逗那隻小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幼檸，你好厲害啊！」
「剛剛你在舞蹈房是那個動作也太美了吧！」
「不愧是舞蹈學院的院花，功底就是好！」
一群女生簇擁著一個人，嘰嘰喳喳地走過來。
賀隨腳步一頓。
人群中央，顧幼檸被眾星捧月般圍著，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
她顯然也看見了他。
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隨哥！」
她快步跑過來，在眾人的目光下，直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怎麼在這裡啊？找我的嗎？」
賀隨低頭看了眼被她挽住的胳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抽出手，語氣淡淡：「不是，鬆開。」
顧幼檸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圍那些女生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但顧幼檸畢竟是顧幼檸，她很快調整過來，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隨哥，你來吃飯的嗎？我請你吧？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
「我可不敢和你吃飯。」賀隨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怕再傳出什麼不明不實的謠言。」
顧幼檸愣住了。
她看著賀隨，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賀隨之前對她，就算不喜歡，也一直有大哥哥的包容和照顧。從來不會讓她當眾難堪。
現在居然……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童畫現在是我女朋友。」
賀隨接過奶茶店員遞過來的袋子，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我還聽說，你去找了她。」
他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冷冷的。
「你不覺得這種行為很掉價嗎？」
顧幼檸的臉徹底白了。
「你和童畫……談戀愛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賀隨沒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顧幼檸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咬著唇，眼眶微微泛紅：「可是我們有婚約啊！」
「你自己都清楚，」賀隨語氣平靜，「無名無實。」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而且現在，賀家和顧家斷了所有的合作。」
「你最好徹底澄清，別讓我女朋友有任何煩惱和誤會。」
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畢竟哄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很不容易。」
「就算有這個耐心，我也不想讓她煩神。」
顧幼檸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什麼？你為了童畫……就這麼斷了我們兩家這麼多年的合作關係？」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這可都是錢啊！」
賀隨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憐憫，帶著嘲諷，唯獨沒有溫度。
「所以，」他問，「你到底執著於我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究竟是感情，還是這一身標籤？」
顧幼檸愣在原地。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嗡」地炸開。
她執著於賀隨什麼？
是從小到大「賀家少奶奶」這個身份的執念？
是家族給她灌輸的「你們天生一對」的觀念？
還是他那張臉，他的家世，他的一切？
她想了很久，發現自己竟然回答不上來。
因為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他應該是她的。
可是——
她甚至做不到讓賀隨為她拼上一切。
那還有什麼必要，再這麼下去？
她輸了。
輸得徹底。
賀隨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看在我們兩家之前的情分上，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女朋友。」
「祝你學業順利。」
這是他能給顧幼檸最後的體面。
說完，他轉身離開。
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賀隨走後，那些小跟班們才終於反應過來。
「天啊……」有人小聲說，「原來不是未婚妻啊？」
「所以賀隨是和童畫在一起了？」
「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天才配天才。」
「也是，誰說就一定是家世配家世？不能智商配智商嗎？」
「這麼聽，還是被算計的呢~」
「嘖嘖嘖，趕緊走吧，不知道我們之前在舔些什麼~」
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去。
人群散了。
只留下顧幼檸一個人站在原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那裡，看著賀隨離開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明明知道賀隨自始至終都不曾喜歡過她。
明明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很喜歡的女生。
她卻還是不甘心，還是想爭一爭。
藉助輿論，藉助家族，故意去挑釁那個女生——
以為這樣就能得到他。
結果呢？
她什麼都沒得到。
反而成了笑話的中心。
顧幼檸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
女寢樓下，賀隨發消息讓童畫下來。
三分鐘後，一道身影從樓里跑出來。
童畫穿著那件橙子圖案的睡衣，毛茸茸的，在路燈下看起來像只小橘貓。
「不冷？」賀隨皺了皺眉，立刻用自己的大衣把她罩住，「晚上溫度低，你還當這裡是廈都呢？」
童畫從他懷裡鑽出來，仰著臉看他。
然後，雙手伸在前面，做了一個討要的動作。
那表情，那姿勢，活脫脫一隻等投餵的小貓。
賀隨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都軟了。
他無奈地把奶茶和小甜品還有其他小吃遞給她。
「給你~饞貓。」
童畫接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哥哥~」
她心滿意足地抱著一堆吃的，準備上樓。
賀隨聽見那聲哥哥，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但他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嗯，」他點點頭，「那哥哥有什麼獎勵嗎？」
童畫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我不是喊過你哥哥了嗎？」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貪啊，還連吃帶拿的，這樣不行哦~」
她說著，還搖了搖頭，一臉「你想得美」的表情。
賀隨看著她這副小模樣，笑了。
「這叫愛稱，算什麼獎勵？」
他往前一步，把她圈在自己和樓門之間。
「你不給我，我自己要了。」
童畫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低下頭，按著她的後腦勺，吻了上來。
「唔——！」
童畫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僵了。
俺滴個親娘！
這女寢門底下！
雖然現在沒什麼人注意，但也是有人會走動的吧！
她「嗚嗚嗚」地表示反抗，兩隻手還抱著吃的，根本騰不出手來推他。
賀隨根本沒理她的掙扎，反而在她唇上輕輕舔了一下，才終於放開她。
「嗯，收到了。」
他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得痞壞。
「回去吧~」
童畫抱著吃的，臉漲得通紅。
她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賀隨看著她那副想罵他又不知道怎麼罵的樣子，壞點子又冒出來了。
他挑了挑眉：「怎麼？不滿足？那再來一個？」
童畫一噎。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你你你——果然是老薑巨猾！一肚子壞水！」
說完，她抱著吃的，轉身就跑。
「哼！！」
跑得比兔子還快。
賀隨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他雙手環胸，滿意地點點頭。
「哼，小樣~」
「跟我斗。」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拿出來一看，是童畫的消息：
【賀隨你給我等著！！！】
後面跟著一串憤怒的表情包。
賀隨笑了，打字回她：【嗯，等著。】
【等你下次再喊哥哥的時候。】
那邊秒回一個「敲打」的表情包。
賀隨看著那個表情包，眼底的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夜色正好。
該回去餵那三個嗷嗷待哺的義子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