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欣盯著那幾份資料看了好久，如果她真的在看，或是信念再堅定些，她就會發現少了一份她小時候衣物的DNA比對報告，這也許能讓她再硬撐久一點，不過也就一點。
但此時此刻，馬甲被扒光的衝擊讓她根本看不進去這些文字所云，她只是盯著那堆東西而已，腦海里亂七八糟、混混沌沌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好累。
吳若欣想，是不是因為剛下晚班還沒來得及休息的原因呢。
這時候，她又聽見那個討厭的女警說：「陳、吳小姐，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楊阿姨呢？就是你還是岳欣的時候，住在岳家隔壁的那個阿姨。」
吳若欣當然記得，那個阿姨好幾次要給她糖吃、或是拉她去她家吃飯，但是都被她拒絕了。
凌無憂：「楊阿姨特別熱心呢，我們從她那裡打聽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你想聽聽看嗎？」
吳若欣努力撇開疲憊睜開眼睛，稍稍端坐了一些：
「不用了，從我這裡聽到的版本，一定比她告訴你們的更精彩。」
看她有講的意思，凌無憂表示：「洗耳恭聽。」
「在這之前，」吳若欣提了個要求，「我想知道岳成才怎麼樣了。」
凌無憂沒有明確回答，只說：「一切如你所願，吳小姐。」
大概是知道警方不便說太多，所以吳若欣沒有追問，她喉嚨有些乾渴，開始之前她先喝了一口水。
「我和晴晴……是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聽說是一出生就被扔在了心愛福利院的門口，院長媽媽撿到我們的時候還是下雨天，我們兩個被雨淋得濕透了，一邊喝雨水一邊哭。」
「我的襁褓里塞著一張紙條，被雨水打濕了，兩個名字都糊了，院長媽媽只能認出吳和欣。所以我叫吳若欣。因為希望我們的人生以後都是晴天，妹妹就叫吳若晴。」
「我到現在還不理解為什麼要給兩個被丟掉的孩子取名？」吳若欣疲憊的臉上露出諷刺的笑，「他們是想幹嘛？是想說就算我們被丟了，也是他們的所有物嗎？甚至還要跟他們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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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就是這樣，」凌無憂毫不違和地插了句話，「自以為能給孩子留下點溫暖，其實不過是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自以為是的施捨。」
吳若欣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我和妹妹就這樣一直在福利院裡長到了五歲，五歲以前的記憶我其實記不太清，也就一些斷斷續續的回憶片段，我感覺那段時間還是……蠻開心的。」
「直到岳建思他們來了。那一天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但我卻記憶猶新。第一次被領養，這本對我來說是值得紀念的一天，但後來每每回想起來，都是無盡的後悔和痛苦。」
「那時候他們夫婦倆看起來真的好面善，就是我記憶中爸爸媽媽的樣子，岳成才也跟著。岳建思和院長說，想要找個年紀小的女孩，這樣更容易處親近。對了，性格要乖、要聽話……家裡已經有一個皮猴了，不能再來一個。」
「院長媽媽就把我和晴晴拉過來說，我們倆很合適。潘芳說一個就夠了，他們家養不起三個孩子，哪個更乖一些？院長就說是姐姐更乖更聰明，然後岳建思說，那要妹妹吧，聰明的小孩不怕沒人要。」
「當時我還有點失落呢，他們去和院長辦手續的時候，晴晴和我說岳成才扯她頭髮，她不喜歡這個哥哥，也不想離開福利院。我當時年紀小，但知道福利院的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找到一個好人家，院長媽媽經常讓我們在外人面前表現得乖一點，所以我答應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對我很好……」說到這，吳若欣頓了一下，特意解釋道，「這裡的很好是和之後相比。那會兒還把我當個人看，給飯吃，給覺睡，親切地喊我乖女兒。」
「我有時會哭著說想妹妹，想院長媽媽，潘芳還會抱著我安慰我，說以後她就是我的媽媽，她會把我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她對岳成才很好，簡直是百依百順，所以我也以為她會對我向對岳成才一樣好呢，我可太天真了。」
「態度……應該是慢慢變差的，但這變差的過程也很快，罵了我第一句就有第二句，打了第一下就會有第二下。」吳若欣垂著眼，遮掩住平靜的情緒，「很快我就從一個乖女兒變成了死丫頭，吃白飯的，沒人要的，賤人。」
「後來就發生了岳成才用熱水把我燙傷的事情，從那以後，他們天天和我說，我這麼丑這麼沒用，除了他們沒人會要我，出去了也會被當成醜八怪打死。他們說的沒錯，學校里和鄰居的小孩都不願意和我玩，他們不嘲笑我就不錯了。」
「當時年紀小，他們說什麼我就信什麼。所以即使他們對我動輒打罵，我依舊逆來順受，反正只要表現得聽話點，偶爾求求饒什麼的，這一切似乎也不是那麼難過？小孩子嘛，對痛苦的感覺總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我甚至沒想過反抗。」
「可就當我以為日子再差也不過這樣的時候，岳建思那個賤人對我下手了，我才小學兩三年級，他是人嗎？他連畜生都不如！」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凌無憂可以很清楚地聽到她聲音里的咬牙切齒，那雙原本滿是疲憊和勞累的雙眼頓時被仇恨和怒火侵襲，居然顯得如此鮮活而充滿生命力。
「我什麼都不懂……我只知道他不對勁，他在對我做奇怪的事！可我……無力反駁，也不知道怎麼辦。他讓我不要和別人說，不然就不要我了，說我這麼丑，如果他們不要我，沒有人會要我的，我就是垃圾！」
「我相信了。」吳若欣放在桌上的手狠狠地攥了起來，「我簡直……不能再回想那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小學三年級……幾歲來著，正是懂事了又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呵，倒不如讓我再笨一點，乾脆什麼都不知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