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錢幼微就跟鎮國公老夫人接觸過,知道她老人家的脾性,一向容不得刁奴。
只是礙於下面的人陽奉陰違,對她極盡恭順,故而她並不知道真相。
等最後知道的時候……鎮國公府落難,太晚了。
錢幼微尋著記憶,繞過兩排鎮國公府的夫人和孫輩媳婦們,直接奔向郭老太君的寶座。
她老人家一向心善,聽見錢幼微哭,又自稱孫媳婦,已經伸手來摟。
錢幼微順勢靠近她懷裡一陣嗚咽。
「孫媳婦是錢家的姑娘,父親時任江南巡撫錢謙,外祖父是撫遠大將軍楊凜。」
「前些日子剛嫁進永安侯府江家,是江憬的媳婦。」
「今日跟隨婆母來拜見老祖宗,想不到一進門就受盡欺負,求老祖宗替我做主。」
下面一排排夫人和孫輩媳婦們全被嚇得站了起來。
二夫人的娘家姐姐韓氏面色大變,她來鎮國公府作客好幾回了。
這還是頭一次看見。有年輕一輩媳婦敢往老太君懷裡鑽的。
不說衝撞。
單說這個膽子,也大得嚇人。
要知道老祖宗都已經七十有二了,尋常又不多走動,三病兩痛的,連皇上和皇后都要過問,太子更是床前侍疾。
郭老太君年齡雖大,卻並不糊塗,相反滿身智慧,只一聽錢幼微說了幾句,便清楚她的身份。
當即連忙掏出帕子來哄著:「乖乖,別哭,誰欺負的,跟老祖宗說,老祖宗叫人打死她。」
錢幼微抬起頭來,滿臉淚痕,傷心不已:「孫媳婦第一次進門,也不識得人。」
「只知她們要我走路進來,不許乘轎子。」
「又欺我婆母善良,傷了她的腿。」
「剛剛更是堵在門口不讓我進,叫我跪下候著。」
郭老太君一聽,立馬上了火氣:「好啊,鎮國公府的門檻高了,連自家人都不放進門來。」
「去,把迎我孫媳婦的人叫進來,我倒要看看是誰。」
外面的鄒嬤嬤和金嬤嬤,早已嚇呆在地。
鎮國公府的夫人們更是面面相覷,不知叫誰去喊。孫媳婦們唯恐受牽連,帶著來做客的韓氏避到了隔間裡。
錢幼微還在哭。
鎮國公夫人袁氏看了一眼管家的二夫人韓氏,眼裡滿是責怪。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韓氏也委屈,她雖然管家,卻沒讓鄒嬤嬤動手。
最多也是下一下謝氏的臉面,叫她們婆媳來的時候,不要過分張揚,以免壓過了她二姐的風頭。
肯定是鄒嬤嬤這刁奴自作主張的。
郭老太君見使喚不上人,當場砸茶盞,朝著鎮國公夫人袁氏吼道:「你耳聾了!」
「你侄兒媳婦受了這般欺負,你還不把罪魁禍首找來?」
「今日是我在當家嗎?」
袁氏第一次受這樣的屈辱,當場紅了眼眶。
當家的二夫人韓氏知道避不過了,立即朝外吼道:「要死了,你們還不快進來,等老太君去請嗎?」
金嬤嬤和鄒嬤嬤惶恐地進來,當場跪在地上。
「是老奴的錯,求少夫人原諒。」
「是是是,老奴也有錯,求少夫人原諒。」
錢幼微擦了一把眼淚,手指著她們大罵:「原諒!!!」
「我呸!!!」
「我當錢家姑娘,家世尚弱,也未曾受過此等委屈。」
「嫁入江家,人人當我是高攀,我也是這樣想的。當了江家的媳婦了不得,連老祖宗都能見上一面。」
「豈料老祖宗還沒見到,險些搭進去一條命。」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誇讚江家門第高。
郭老太君極為受用,一邊安撫錢幼微,一邊問道:「是你受了委屈,老祖宗都清楚。」
「現在她們都在跟前,你要殺要打,老祖宗替你做主。」
金嬤嬤抬著紅腫的臉頰,淚眼婆娑地哀嚎:「老祖宗,冤枉啊,我沒有打少夫人,是少夫人打的我。」
鄒嬤嬤也連忙哭訴:「天地良心,少夫人是坐轎子來的。」
「老奴膽子再大,也不敢怠慢少夫人啊。」
「這件事謝夫人也是可以作證的。」
鄒嬤嬤篤定謝氏謹小慎微慣了,不敢將事情鬧大。
等她出面說話,她和金嬤嬤都能少受些責罰。
豈料錢幼微根本不讓謝氏說話。她直接從寶座上下來,拉著謝氏上前,一邊捋開謝氏的裙擺給郭老太君看傷。
「老祖宗,孫媳婦從不扯謊。」
「您看看我婆母這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們原先只肯給一頂轎子,還是又髒又破的,是我婆母打發了銀子,這次換了轎子。」
「可下轎後,她們懷恨在心,竟然故意將轎子掀翻。孫媳婦還年輕,身子骨靈活,就避開了。」
「可憐我婆母年紀大了,又不曾設防,這才傷成這樣。」
謝氏的皮膚白皙,皮下烏青紅腫,淤血紫紅,破損的皮膚上還黏著血跡,鮮紅醒目。
這一看就是剛傷的。
郭老太君當場發狠:「好個刁奴,竟還敢狡辯,直接拖出去打!!!」
「你們要是誰敢攔著,一併處置!!!」
「都給我打死!!!」
其他幾位夫人也看見了謝氏腳上的傷,想不到這鄒嬤嬤辦事妥帖,這一次竟出這麼大的簍子。
眼下她們就是想保也是不敢的。
外面的下人聞聲進來,將金嬤嬤和鄒嬤嬤拖出去打板子。
郭老太君拉著謝氏:「是我的錯,御下不嚴,讓你受委屈了。」
謝氏紅了眼眶,淚水漣漣:「老祖宗,我不礙事的,就是一點小傷。」
「小傷?」郭老太君痛心道:「這已經很嚴重了。」
「這群刁奴,今日非打死不可。」
謝氏連忙道:「讓她們受點教訓就是了,可不能真打死了。」
郭老太君輕嘆:「你就是太善良了。」
錢幼微補充道:「可不是嘛。」
「老祖宗,那側門的婆子一見我們來就上趕著要銀子。」
「活像沒有見過錢一樣。」
「我娘準備了一個又一個的錢袋子,也不知道來一次要打發多少錢?」
「咱們是一家人啊,為什麼要這樣?倘若兩個江家是分開的,那就索性叫我們滾遠點,不要來拜見老祖宗了。」
郭老太君怒不可遏:「什麼兩個江家?」
「就是一個江家,就是一家人。」
「好啊,一個個的中飽私囊。小的奴婢要錢,大的奴婢要命。既然如此,鎮國公府改姓算了!」
「你們這些當家的媳婦,要改姓什麼的,也不必來回我了,反正我姓郭,也不算是江家的人。」
鎮國公府的夫人們撲通撲通,全都跪了下來。
那些丫鬟僕婦們,更是連頭都伏到地上去,動也不敢動。
外面,金嬤嬤和鄒嬤嬤被打,哀嚎遍野,聲聲撕裂。
屋子裡,一眾夫人和僕婦們委屈的同時,心裡暗恨。
這哪裡是來的新媳婦,這分明是來的母夜叉!!!
真真是要人命了!
偏生這時,錢幼微又伏進郭老太君的懷裡哭:「嗚嗚嗚,明明受委屈的是我和婆母,可她們一嚎,反倒成我們的不是了。」
「老祖宗,我好害怕。」
郭老太君抱著錢幼微,朝外面吼道:「要死了,聽不見吵嗎?」
「把嘴給堵了,拖到外面去打。」
很快,外面聽不見聲音了。
可是……室內簡直寂靜得仿佛跪祠堂一般。
只有錢幼微的抽泣聲還在,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她們的心上抽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