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鬧劇散了。
錢帆和錢昇激動地跑上樓,要去找程岸匯報,可卻得知,程岸已經走了。
「走了?」
「知道去哪兒了嗎?」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就走了呢?
小廝搖了搖頭:「程總管沒說,不過我猜,應該是去見世子夫人了。」
錢帆和錢昇對視一眼,突然反應過來,連忙下樓往永安侯府跑。
他們去的時候,只見永安侯府外早已擠滿了馬車和轎子。
下人攔住他們:「二位,找世子夫人嗎?」
錢帆連忙點頭:「是的。」
下人回稟:「先別找了,我們世子夫人現在誰也不見。」
錢昇奇怪道:「為什麼?」他們可是娘家人,之前來的時候,錢幼微都會見的。
下人嘆了口氣,解釋道:「太子讓錢憶春去正鑫錢莊鬧事,我們家世子夫人傷心了,誰也不肯見。」
「這不,前面來的鎮國公和鎮國公府的幾位夫人,一個都沒有見到。」
「鎮國公都生氣了,說要去找太子,這會他們都準備去東宮呢。」
錢帆和錢昇抬頭看去,只見鎮國公府的馬車依次駛向皇宮,看樣子真的是去討說法了。
這樣的事,原本是他們錢家人做的,可是如今卻是江家人在做。
怪不得錢幼微的重心都在江家,換了他們,恐怕也是一樣的。
兄弟二人心事重重,一步三回頭地往錢家走了。
若蘅院中。
眾人見不到的錢幼微正在和程岸對弈。
程岸先下,自以為奪得了先機,自信滿滿地說:「我讓人把國營錢莊在正鑫錢莊存錢的消息散發出去了。」
「接下來,我們的錢莊必定會迎來源源不斷的客人。」
錢幼微一邊落子,一邊神色淡然地說:「你以為我的目的是打壓國營錢莊?」
程岸微微蹙眉,心下一緊:「難道不是?」
錢幼微笑:「我給你三次機會,如果你猜得出,往後每逢大事,你不必再來回我了。」
程岸瞬間正色,暗暗思索。
「你想讓太子厭惡錢憶春?」
錢幼微搖頭:「不是。」
程岸有些緊張了,拿著棋子猶豫不決:「那就是你打算揭露韓氏?」
錢幼微看向他,微笑鼓勵:「再想。」
程岸嘆氣,最後一次機會用了,可就沒有了。
但認輸不是他的風格,當即便說:「你想借國營錢莊的威信,把正鑫錢莊開到全國各地去?」
錢幼微穩穩落子,程岸已經輸了。
她指著棋局:「棋是你先走的,輸贏卻是我定的。」
「你有沒有想過,從一開始,我讓你先走,就已經布下死局了?」
程岸還在思索,眉頭擰成了川字。
從一開始?
讓你先走?
布下死局?
從一開始,錢幼微就拉太子入錢莊,是太子反悔不入,要自己開的。
所以,錢幼微早就算到了,太子會自己開。
但開了就是死路。
所以錢幼微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太子的錢莊,而是要讓太子開錢莊後,露出致命的弱點。
太子的弱點是……在朝堂站不住腳,穩不住局勢,被文武百官所厭棄。
那只有一個可能:能力太弱,口碑太差,人品太劣。
程岸想到此處,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緊緊地盯著錢幼微:「就因為一個國營錢莊?」
錢幼微點頭,自信滿滿:「足矣。 」
程岸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追問道:「你能算準這些的依據是什麼?」
錢幼微道:「他知其然,而我知其所以然。」
「我讓他知道,我想賺錢。他看見的,只有錢。」
「可我請他入局,並非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他是太子。」
「他也知道自己是太子,所以毫無顧忌。」
「但偏偏作為太子,最需要做的,就是謹慎。」
程岸明白了,這是一場圍獵之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太子沒有被廢之前,滿朝文武想不到會和你有關。」
「太子被廢之後,滿朝文武不敢說和你有關。」
「論智謀才略,你才是你祖父的親傳之人。」
錢幼微沒有反駁,起身準備離開:「我去小睡一會,你自便。」
程岸點了點頭,震撼太大,他需要再坐一會。
錢幼微離開後,江夏端著剛做好的桂花茶來,遞給程岸。
「嘗一嘗。」
程岸抬頭,看著江夏在眼前盛放的笑容,恍惚了一下。
「你怎麼會來?」
江夏理所當然道:「我聽說你來了,還以為你來找我下棋呢。」
「誰知道老遠看見你在跟我嫂子下,我猜你一定輸,馬上就去泡茶了。」
「這個是我自創的,你嘗一嘗,看看好不好喝。」
程岸輕嗅一口,桂花飄香。
他原來有些嫌棄桂花膩,是不怎麼碰的,可是這會卻莫名覺得沁人心脾。
淺啜一口,味道出奇地好,雖然滿滿桂花香,可口感卻不膩。
江夏滿是期待地問:「如何?好不好喝?」
她的眼睛很亮,心思一覽無餘。
程岸莫名覺得心情舒暢起來,點頭:「好喝。」
江夏篤定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程岸疑惑道:「為何?」
江夏道:「因為我先給我嫂子喝了,她就說很好。」
程岸問:「你嫂子的意見很重要嗎?」
江夏誠實道:「一開始,我也不以為意。但每次我嫂子搖頭的,我送到我爹娘和我弟弟的屋裡,他們都不喜歡。」
「但我嫂子說可以的,我再送過去,他們都會留下。」
「但在那之前,他們都不知道,我嫂子先嘗過了。」
程岸十分驚訝,欲言又止。
江夏笑:「我知道你想說,你想說,我嫂子的口味怎麼這麼神奇,連大家喜歡什麼都知道?」
程岸點了點頭,他的確有這個意思。
江夏接著道:「有些人的能力,你是沒有辦法否定的。」
「鎮國公府的大伯就想接我嫂子過去住,去鎮國公府當家,可我嫂子不願意。」
「她不是看不上鎮國公府,而是在她的手裡,永安侯府就是下一個鎮國公府。」
「不止。」程岸說。
他有預感,永安侯府最後的爵位,不僅僅是國公府這麼簡單。
應該會高。
甚至於,異姓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江夏嘆氣,一臉認真地湊過去說:「所以我在頭疼我的婚事。」
「你說,什麼樣的人才配得上我啊?」
「畢竟娶了我,就可以跟我嫂子做家人了,一輩子滿滿都是安全感,多好。」
程岸:「……」倒也不用暗示得如此清楚,都快親到他臉上了。
不過……就像剛剛的棋局。
他有一種,早就被引入局中的感覺。
但就像江夏說的,滿滿都是安全感,他竟然一點也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