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青白色的皮膚下,隱約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在蠕動。
像一條條細小的蟲子,貼著血管遊走,試圖避開那些淺藍色光點。
岑杳眼神不變,第二瓶魔藥緊接著飛起。
污染剝離藥劑在半空炸開,化成一層薄薄的銀霧。
銀霧落下時,小公主忽然猛地睜開眼睛。
眼白被黑色污染侵蝕,瞳孔深處卻有一小點極微弱的金光。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到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哭聲。
暗室內的魔法陣被這哭聲震得劇烈閃爍。
陳琳和王濤同時捂住耳朵,臉色慘白。
王后的魂體更是被震得往後一晃。
岑杳穩穩站立,她抬手,魔杖尖端點在陣法中央。
「屏蔽。」
無形的波紋擴散開。
小公主還在哭,可那哭聲像被關進了厚厚的玻璃罩里,一瞬間被壓到極低。
岑杳鬆了口氣。
耳朵終於活過來了。
但小公主體內的污染顯然不願意坐以待斃。
她小小的身體突然弓起,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動,斑駁金髮瘋狂生長,像無數根活著的細蛇,狠狠抽向陣法邊緣。
王后失聲:「莉莉安!」
那些髮絲撞在陣法邊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銀白色魔紋被污染啃出幾處缺口,眼看就要斷開。
黑巫師被吊在半空,原本已經被禁言,此刻卻拼命掙紮起來。
它發不出人聲,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連串古怪的「吱吱」聲。
那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興奮。
像是在說,沒用的。
你救不了她。
岑杳瞥了它一眼。
「找打。」
一小團光球飛過去,啪地糊在黑老鼠腦袋上。
黑巫師整隻鼠被糊得在半空來了個托馬斯迴旋1080度。
陳琳:「……」
王濤:「……」
王后:「……」
這種時候他們本來應該很緊張。
但看見那隻黑老鼠被拍得轉圈,還是差點沒繃住。
岑杳沒有再分神。
她一邊用魔力修補陣法,一邊抬手取出最後一瓶魔藥——生機融合藥劑。
這瓶藥不是用來救活小公主身體的。
小公主已經死了。
她的軀殼早就被污染啃壞,哪怕彩虹花殘留的生機吊著,也只是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半死不活狀態。
這瓶藥真正的作用,是暫時穩定彩虹花力量和小公主靈魂之間的聯繫。
否則一旦強行剝離污染,小公主的靈魂也會跟著碎掉。
岑杳低聲念出咒語。
第三瓶魔藥緩緩傾倒。
淺金色藥液落入陣法中央,順著魔紋流向小公主身下。
銀白與淺金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小公主小小的身體籠罩其中。
下一秒,她的胸口忽然鼓起一塊。
那一塊皮膚下面,有什麼黑色東西劇烈掙扎。
岑杳眼神一凝。
找到了,那團污染物。
她抬起魔杖,銀白色光線從杖尖飛出,像一把極細的刀,精準刺入小公主胸口那團黑影。
小公主身體猛地一震。
王后下意識往前撲,卻被陣法擋住。
「不要過去。」
岑杳聲音很冷。
「你現在碰她,你們兩個都會完蛋。」
王后僵在原地,血淚一滴滴往下落。
她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的孩子躺在陣法裡,身體被污染折磨得不斷抽搐。
看著岑杳一點點把那團黑色東西從她體內拉出來。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表面布滿細密血管一樣的紋路,裡面隱約有無數張痛苦扭曲的小臉在掙扎。
它被拉出來的瞬間,整個暗室溫度驟然下降。
陳琳牙齒都開始打顫。
王濤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什麼鬼東西?」
岑杳沒有回答。
她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東西比她想像中更頑固。
它並不是單純寄生在小公主體內,而是已經和小公主靈魂纏在一起。
不能用蠻力,一旦用力過猛,小公主也會被一起撕碎。
岑杳深吸一口氣。
「圓滾滾。」
圓滾滾立刻道:「宿主,我在!」
「幫我檢測魔力波動。」
「好!」
圓滾滾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左側靈魂波動不穩,宿主,壓一點!」
「污染核心在反撲,右邊陣線快斷了!」
「魔力輸出太高了,低一點,再低一點!」
岑杳按照它的提醒,不斷調整魔力。
魔杖尖端的銀光一寸寸變細,最後細得像一根髮絲。
那根髮絲般的光線探入污染核心和小公主靈魂之間,慢慢切開二者糾纏的部分。
這過程很慢,也很危險,也更耗精力。
小公主的靈魂太脆弱了。
像一片薄薄的金色花瓣,稍微碰重一點,都會裂開。
黑巫師在半空掙扎得越來越厲害。
它看著那枚污染核心一點點被剝離,看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岑杳用極其穩定的手法拆開,暗紅色眼睛裡終於露出崩潰。
它想尖叫、想詛咒、想撲上去打斷。
可它被封著。
它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
這比死亡更令它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陣法中央忽然響起極輕的一聲。
「啵!」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脫離了束縛。
那枚黑色晶核被完整拉出小公主體內。
同時,一團淺金色的小小魂影從冰冷軀殼裡飄了起來。
那魂影很小,只有岑杳拳頭大小。
她蜷縮在淺金色光里,頭髮乾淨柔軟,臉頰不再青白,眉眼間終於有了一點屬於孩子的純淨。
王后怔怔看著她。
「莉莉安……」
小小的魂影像是聽見了她的聲音,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睜開眼。
那是一雙非常澄澈的藍眼睛。
沒有污染,沒有貪婪。
沒有被迫進食時的瘋狂。
只有茫然和委屈。
她看見王后,嘴巴一癟,終於像真正的嬰兒一樣哭了出來。
「哇……」
這一次的哭聲很輕。
只是一個受了很多苦的孩子,在終於看見母親後,委屈地哭泣。
王后再也忍不住,撲過去將她抱進懷裡。
這一次,她碰到了。
母女兩個魂體相擁的瞬間,淺金色光芒從她們身上散開。
暗室里那些殘留的陰冷和血腥,像被這光輕輕推遠了一些。
陳琳捂著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王濤也紅了眼眶,別過頭,小聲罵了一句。
「操!」
岑杳站在陣法中央,終於鬆開魔杖。
她身體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穩。
真的很累。
感覺好累,有種八十歲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擔水,頂著大太陽去村頭澆菜苗,發現澆的是別人家的地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