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瞧張蘭今兒病明兒病的,但摔在那裡鄰居愣是一個人抬不起。
回去喊了自己老伴出來,兩個人一起把張蘭從台階上扶了起來。
「怎麼弄的呀?下樓腳打滑了?」
張蘭眼淚噗噗往下掉,卻不敢講一句實話。
她沒想到老大竟然會這麼狠心,對她這個媽對這個家,一點留戀沒有。其次也沒想到老大如此絕情,根本不想管親弟弟,這家裡就靠著鵬飛和大剛什麼時候才能有房?
小兒子的普通和大女兒的優秀比起來,太不夠看了。
京京她……
鄰居把張蘭送回家安頓好了才走,而張蘭躺在床上齜牙咧嘴不敢翻身,不曉得哪裡摔了特別疼。整個人摔下去的時候嘴巴著地,搞得一嘴血,你說說家裡也沒個人管她,總不好叫鄰居給她端漱口水吧。
八點左右李大剛才進門,張蘭也沒敢提這事。
提了叫丈夫怎麼想京京?
八點半李鵬飛拖著一身的疲倦兩條僵硬的腿進了家,張蘭說自己的腰抻了他也沒有太多的感觸。抻了就養著唄,不然他能做什麼?再說他媽對他從來不提任何要求,李鵬飛的腦子裡也不裝這些,更加沒有要幫母親的意識。
圓桌撐開,父子倆就在水泥地上吃飯,李鵬飛搞得灰頭土腦。
和人張小芳那種一線單位不同,李鵬飛因為考試發揮極差雖然也當上了工人,分配的時候卻被撿走分配到了礦山那頭,他的工作就是看運輸帶,這活比張小芳的工種累不說,工資方面直接能差七八十塊錢。
桌子上也沒有個熱菜,鹹菜嘎達配鹹菜,李大剛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口白酒續命,一口鹹菜。當爹的受得了,當兒子的受不了,原本他干一天的活就累,回到家就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鵬飛想到這裡,摔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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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見兒子抬腿要走,李大剛問了一句。
「我今天幹了一整天的活,晚上回家就給我吃這個?」李鵬飛沒對著李大剛嘰歪,而是直接衝著張蘭來了。
他對他媽,非常不滿意。
這一天天在家都幹什麼了?成天不是生病就是摔跤,身體那麼弱不也還喘氣呢?
張蘭一動不能動繼續躺著,費力解釋著:「媽這不是摔了,再說你說不從嘴上省怎麼攢錢?你讀職校轉戶口花了那麼多錢……」
「你不想花就別生我啊,您沒摔的時候不也吃這些,我就納了悶了活不起乾脆大家都別活了算了,還活個什麼勁。」李鵬飛破罐子破摔。
在家的時候他是父母眼中唯一可以繼承戶口本的兒子,吃穿用樣樣緊著他來。讀書時期哪怕成績不好,家裡依舊可以拿錢替他轉戶口替他籌謀以後,順風順水的日子過多了現在突然遇上了不順,李鵬飛就覺得有些難受。自己很想去掙扎,可惜沒有掙扎的能力,不在礦山干,他還能去哪兒?別的單位不可能要他,不幹了那就沒工作了,他還不至於傻的不要這份能管自己一輩子的鐵飯碗。
「在單位和同事鬧不愉快了?」李大剛聽著這話,皺了皺眉頭。
男人的世界他懂,沒那麼好混。
李鵬飛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坐了回來,說:「我那車間幹活太累了,從早干到晚不能閒。」
而且他那單位沒有可洗澡的地方,要啥沒啥。
李大剛端起酒杯一杯酒都喝了,呲了呲嘴:「先好好幹著吧。」
張蘭這頭聽著卻不高興了,勉強半撐起身體:「怎麼全是活呢,你小芳姐我看那單位可輕鬆了,前陣子辦運動會她參加長跑還拿了好多獎品還有獎金……」
一樣的工人,怎麼待遇不同?
李鵬飛聽了他媽的話,只想笑。
真可笑。
「媽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姐在一線,人家工資就高出來我一截,各方面什麼待遇不比我好?以為上了班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線,能一樣嗎?人家進廠才多久就直接分房,我們單位不熬個十年十五年別想這房!還有啊,就算真的熬到年頭,壓在我頭頂可以分房的人排成排。」
帶李鵬飛的師傅今年快五十歲了,眼見著退休,退休前就想分套房,可惜的是上頭沒人,根本輪不上。
礦山本身參與蓋的樓就不多,樓不夠就分得少,不像是人市內那頭,熬到年頭都能分。
張蘭一生氣就忘了自己腰上的傷,坐了起來。
「哎呦。」
只聽嘎巴一聲,她這腰狠狠響了一聲,張蘭疼得滿頭是汗又躺了回去,老老實實縮在床上當木乃伊。
「當時叫你好好學好好考你就是不聽,明知道家裡誰都靠不上,咱們又沒有那種一表三千里啥都管的親戚……」張蘭開始埋怨兒子:「老早我就說過這話,你考好了才能進好單位,你肯聽嗎?現在吃虧了知道了,那又有什麼辦法?我生你出來可真是……原本還指望跟著兒子借光,將來住進我們自己的家,現在可好,屁也沒有!」
「行啦。」李大剛制止妻子繼續說下去。
親手給兒子倒了杯酒,推過去:「走一步算一步吧,比普通人還是要好些,就別抱怨了。」
像是他這種,一輩子都沒個安穩的飯碗,他說什麼了?
李鵬飛沒接那酒杯,還是下樓去買熟食吃。
屋子裡,張蘭那張嘴說個不停。
「……就你們老李家遺傳不好,從小就沒一樣拔尖的,窩囊廢。」實在氣狠了,罵了一句。
李大剛自顧自喝著白酒,說:「你們老張家的遺傳好,也沒見出個工人啊。」
這點上張蘭沒資格對他家遺傳指手畫腳,好歹他大女兒在銀行工作,他小女兒也在鋼城,小兒子是工人。張蘭那娘家,全部都在農村摳地,一個不如一個,還有嘴說別人。
張蘭氣得臉色發白:「你就說你妹妹吧,明知眼漏的事兒,這可是她親侄子,她管過嗎?」
李大剛:「鵬飛有爸有媽用姑姑管什麼?」
「話不是這麼說的,小芳找工作你瞧瞧全家老少齊上陣,明知道鵬飛學習能力不行還不緊著幫幫忙,張彥平這個姑父也是,能把對老二的心思放到鵬飛身上一點我都燒香感謝他!「話里話外都是對妹妹妹夫兩口子的埋怨。
在鋼城生活的就這麼一個哥哥,你做妹妹的就個木頭人似的,管也不管。
……
埋怨一通,第二天一早張蘭強撐著起來做飯。
一邊做飯嘴裡還一個勁兒的叨叨:「我這個命啊,誰能可憐我?死了只要沒死透都得從床上爬起來給人做飯,生這麼多孩子一個都指望不上……」
說歸說,罵歸罵,一早四點半就去早市買菜了,去的是早了些不過等了十來分鐘就買到了排骨。
早飯燉好排骨給李鵬飛吃,張蘭對著那肉是一口沒碰。
六點整李鵬飛就得出門上班,沒辦法單位離得太遠。
張蘭將兒子送到門邊,叮囑著:「鵬飛啊咱們可是好不容易考上這工作單位的,你可不能犯渾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眼子。」
「知道了,別囉嗦。」李鵬飛嫌他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