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妹考完試的那天，秦奶奶就迫不及待的催促孫大妹收拾東西，準備找人送她去坐火車了。
孫大妹忍著心中的憤怒，好聲好氣的解釋道：「外婆，我想拿到畢業證再動身去找我媽，有畢業證更容易找到工作，也能找個工資高一點的工作。」
孫二妹在旁邊，看了姐姐一眼，上前挽著外婆的手：「對啊，外婆，姐姐剛考完試，讓她休息幾天，說不定她有同學的家人回來接人，到時候讓姐姐跟著同學的家長一起出門，會安全很多。我可是聽說了，現在火車亂的很，很多人販子小偷什麼的，姐姐一個女孩子坐火車，她又沒出過遠門，不安全的。」
秦奶奶也經常聽村裡的人說外面亂得很，她本來也不放心孫大妹一個人出遠門，之前打電話給秦秀梅，讓孫亮回來接，秦秀梅說讓她自己坐火車就可以了，她才不得已讓孫大妹自己一個人。
現在聽孫二妹這樣說，覺得也有道理，如果有大人幫忙帶一下，是件好事。
「那你有同學也去打工嗎？你打聽打聽，如果有同路的大人，你就同他們一塊走。」秦奶奶探究的看著孫大妹。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看孫大妹的眼神，總覺得怪怪的，孫大妹的眼神有時候看著，總感覺裡面有種兇狠的光芒。
她不是很放心她一個人出遠門，怕她做出什麼事。
孫大妹像孫家的人，性格里就是自私的，秦奶奶怕她學秦小燕，半路跑了，到時候去哪裡找？
「我明天去問問，班上很多同學之前說要去打暑假工，說不定就有同路的。」孫大妹看著自己的外婆說道。
她今天格外的順從，格外的好說話，秦奶奶有些不適應。
自從上次跟她說了讓她去鵬城打工，孫大妹就很久沒和她好好說過話了。
她知道孫大妹心裡有怨，今天這麼好說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大妹，你要理解外婆，外婆不是要害你，你出去外面見見世面，說不定能在大城市找個對象，安個家，你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好過在這山溝溝里蹉跎了光陰。」外婆語重心長的說道，也不知道是試圖說服孫大妹，還是說服她自己，仿佛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為了孫大妹好。
孫大妹指甲重重掐進掌心，唇角微微勾起，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悲傷：「我知道的外婆，我知道的，你們都是為我好。」
孫二妹看著姐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以後，可能不用多久，自己也要像姐姐現在這樣，違心的說著這樣的話，哄外婆開心，哄自己開心。
「你這兩天先去找伴，我也問問村裡有沒有人要出去的，有個伴，相互照應一下。至於畢業證，到時候我讓二妹寄給你就好了。」她還是不放心。
孫大妹咬著唇，點點頭。
何其悲哀，她從小依賴的外婆，外婆從小照顧長大的她，兩個人現在竟然互相提防著對方。
等秦奶奶出門，孫二妹拉著孫大妹進屋裡，悄聲說道：「姐，你找了同學別讓外婆知道是誰，到時候你不見了，外婆會去找人家要人，連累了你同學。你隨意編一個人就好了，畢業證，等你安定下來，我再偷偷給你寄過去。」
「放心吧，沒有什麼同學，我自己走。」孫大妹低頭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從小也沒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帶好錢，拿幾身換洗衣服就行了。
她現在對這裡沒有任何的歸屬感了，自從外婆為了自己的女兒，犧牲她的時候，她就對這裡已經沒有什麼感情了。
「我去一趟學校。」她要去找老師，看能不能提前拿畢業證。
她出去了就不想再和這裡的人聯繫，雖然知道外婆會遷怒到學校，遷怒到孫二妹，但她也管不了了。
「老師，我要出去打工了，我的畢業證，可以提前發嗎？拿了證，出去找工作也比較容易。」孫大妹找到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在辦公室值班，現在雖然已經考完試了，但後續還有很多事情，雜七雜八的，他現在還在辦公室忙。
這時候在這裡看到孫大妹，他還有些驚訝：「出去打工？你不讀高中了？」
「嗯，我的成績一般，應該考不上高中。」孫大妹回答道。
「縣城的高中考不上，但鎮上的高中還是有希望的。你年紀還小，打工的時間多的是，不著急這幾年。」班主任覺得她還是個孩子呢，出去打工實在有些太早。
「不浪費時間了，老師，我可以提前拿畢業證嗎？」孫大妹其實也不是那麼喜歡讀書，她成績一直都一般，不好不壞的熬著。
但自己主動放棄，和被逼放棄，那種心情是不一樣的。
「可以是可以，你什麼時候走？這樣吧，你先回去再考慮一下，或者等成績出來，可能你這次發揮還可以呢。」班主任還想找個時間去她家裡，讓家裡人給她做做思想工作。
但孫大妹沒給他這個機會：「老師，今天能給嗎？我家裡那邊催得急。」
「你家裡？你家裡讓你出去打工？」班主任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不用去家訪了，無非就是學生家裡重男輕女，不讓繼續讀了唄。
「你是自願去打工的？還是說家裡人強迫的？」班主任覺得讀個初中，出去外面打工，還是吃虧的。
「沒有強迫，是家裡和我一起商量過了。」孫大妹低著頭說道。
手指捏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