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是想暫時休息一下,畢竟學校的桌椅,舒適度肯定比不上自家的床。
但真實的夢境讓顧微難以抽離。
直到不斷叫囂抗議的腰活活把他疼起來。
顧微的意識剛剛回籠,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嘴上蹭來蹭去。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身上酸痛不止。
顧微狠狠皺了皺眉,把黑煤球拎起來。
「蓄謀已久了吧,霍淮?」
他略帶不滿的拽著霍淮的手臂晃了晃。
剛剛在夢裡被不斷翻過來覆過去的,讓他有些惱火。
夢裡的霍淮裝聾裝瞎,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想想就生氣。
霍淮被抓了個正著,萬分遺憾的叫了一聲。
「嘎……」
顧微看著面前裝可憐的黑煤球,一時心情複雜。
這傢伙也不記得過去,現在就算表達自己的不滿,在霍淮看來應該也很莫名其妙。
所以顧微只是看了他一會兒,思緒重新被自己隱隱作痛的腰拽回來,大發慈悲放過了他。
霍淮在桌子上彈了幾下,抱著顧微給的小屏幕小心的看著顧微的動作。
顧微起身的時候抽了口氣,夢裡的痛感和現實重合,他懷疑自己腰都要斷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剛剛有亮起來的跡象。
外面已經有了學生的交談聲,走廊里也時不時傳來腳步聲。
顧微想起自己還在學校里,現在他頂著一頭白髮龍角,實在不太好解釋。
彈幕里見他有動作,划過幾條零星彈幕。
【早,老婆~】
【他還真睡了一晚上……】
【大家都在忙著搞基建,賺水晶,就他一晚上啥也沒幹。】
【都不升級一下自己的領地嗎?】
顧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確保除了腰疼一點以外沒有其他不對,然後再眾目睽睽之下打開窗翻身跳了出去。
【哎!幹什麼?!老子剛睡醒打開直播間就看見主播要自殺?!起床氣大得連自己都不放過?!】
【慌不擇路怎麼跟做賊一樣?】
【有沒有可能這其實是一樓……主播只是不想跟外面的學生碰面而已……】
【就算是自殺,也不用這麼大反應吧?主播不是有第二天賦嗎?怕什麼?】
顧微身形重新在窗戶外出現,一頭白髮晃眼的很。
離開前,他往樓上看了一眼。
那個叫方念的NPC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顧微已經在心中放棄這個支線任務了。
他其實對於NPC的意識覺醒還挺樂見其成的,他致力於給系統製造敵人。
但他又不想出手干擾他人命運,不管方念最後是否意識覺醒,他都不會再插手。
顧微抬頭看著頭頂的窗戶,出神了一瞬。
其實做個NPC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不用面對副本外該死的系統以及恐怖的殺人怪物。
顧微回過神,自嘲的嗤笑一聲。
果然在系統里待久了,什麼都能接受了。
他快速從看不見的角落掠向門口。
副本NPC正往學校里走,準備開啟一天無聊的學校生活,餘光里一抹白影一閃而過。
還沒等看清,就消失不見了。
顧微的餘光也在注意著周圍,瞥向幾個學生之後忽然停下腳步,躲到教學樓後面。
他的目光落到那幾個學生的身上,眯起眼。
其中的一個男生好像注意到了剛剛一閃而過的白影,扭頭看過來,隨即看向五米外的另一個男生。
兩人眼神交流了幾秒,然後移開。
顧微在人群中掃了一眼。
這兩個人是玩家,而且不止他們兩個,僅僅只是掃了一眼,顧微就發現了至少四個人。
他的目光在幾人平平無奇的臉上掃過,挑起眉。
應該是某種能夠改變容貌的道具。
不過這個時候,為什麼會有玩家來到這裡?
看來那些埋伏在學校里的玩家,將支線任務的消息擴散得很廣,吸引了不少人。
顧微嘴角勾起,無聲冷笑了一下。
這麼貪心?胃口這麼大就不怕引來一些自己根本吃不下的獵物?
果然死得不冤。
不過這幾個人很謹慎,很顯然是團隊行動,聰明的選擇偽裝成NPC混了進來。
顧微掃了一眼,打算等這幾個人過去再離開。
但他剛剛冒出這個想法,忽然視線一頓。
餘光里有個男生,臉色蒼白,腳步聲幾不可聞,很明顯身手不錯。
周圍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雖然會回以微笑,但抬頭時下意識流露出的冷漠還是讓顧微看出了端倪。
這人應該是某個團體的小頭目,舉手投足間的不容置喙不是普通玩家裝裝樣子能學得來的。
只有長期被人恭維,長期作為發號施令的人,才會有這些習慣。
渾身上下充滿了「我能回應你,是你的榮幸」的感覺。
裝裝的。
顧微瞬間眯起眼,又仔細把那個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人的習慣、笑起來時嘴角一成不變的弧度,以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都給顧微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等那人走過去之後,顧微回過神,嗤笑一聲。
老熟人了,聞人徹。
他頓時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聞人徹身上應該有不少水晶吧?
而且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多人一起行動,自己說不定還能再大賺一筆。
顧微想了想,扭頭走向教學樓。
……
「隊長,怎麼了,這有問題?」
楊玉從身後湊上來,哥倆好一樣的攬著聞人徹肩膀,看起來就像是兩個非常要好的同班同學。
聞人徹穿著一身校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皺著眉頭。
教室里還有兩三個人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
他們都是聞人徹的隊員,合作下過不少副本了。
他們聽見後紛紛看過來,仿佛都在等聞人徹的指令。
但凡對方開口說誰誰不對勁,看這幫人的架勢能直接衝上去動手。
然而聞人徹只是搖了搖頭,微微蹙眉在自己座位周圍嗅了嗅,
「你有沒有聞到,這裡有股香味?我記得趙河沒有噴香水的習慣。」
趙河正是他臨時使用的學生身份。
他們趁著學生入校的時候打暈了幾個學生,借用道具捏成對方的臉混進來的。
楊玉聞言神色嚴肅的嗅了嗅,然而他始終沒有聞到聞人徹口中的那股香氣,甚至最後直接貼到聞人徹身上去聞。
聞人徹「嘖」了一聲,推開他,「像狗一樣嗅什麼呢?肯定不是我身上的味。」
他瞥了楊玉一眼,似乎非常嫌棄:「就你這嗅覺以後別說自己是S級。」
楊玉聞言尷尬的撓了撓頭,「還是隊長你的嗅覺靈敏。」
聞人徹的聲音有些大,前頭的方念聽見後,一臉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兩個人今天怎麼咋咋呼呼的?什麼香氣,她沒有聞到啊?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離身後的兩人遠了一點。
聞人徹:「……」
他被一個NPC莫名其妙的嫌棄了……
他有些煩躁的揮揮手,「你先坐回去,一會兒上課了。」
楊玉看了他一眼,似乎極力想要表現自己,但礙於聞人徹的命令,又不情不願的坐了回去。
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讓聞人徹有些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不想聞,但那股味道就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裡鑽。
他不安的在椅子上扭了扭,正想低頭調整一下座椅,卻忽然看見了角落裡,被桌子腿壓住的一根頭髮。
聞人徹忽然一僵。
他緩緩低下身,挪開桌子,把那根頭髮拿起來,捏在手裡打量著。
嘶……
白色的頭髮,而且這麼長?
聞人徹捏著頭髮在自己手腕上比劃了兩下。
這長度能在手腕上繞好幾圈了。
在他的印象里,唯一一個白色長髮的人,只有……
顧微?!
聞人徹臉色一變,所以這傢伙之前在這所學校里,甚至就坐在他現在的位置上?!
怪不得這香味這麼難聞。
聞人徹想起自己在顧微手裡的憋屈經歷,猛得一個後仰,試圖離開這股清香。
他黑著臉想要站起來,換個座位,結果還沒等他站起來,教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班主任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眉眼俊秀,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嘴角的弧度都極為標準,假笑得非常規範。
聞人徹的右眼皮在看見少年的那一刻突突直跳起來。
等對方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直接抽筋了。
不好,有種似曾相識的憋屈感。
聞人徹離講台比較近,少年站到講台上的時候,那股清香瞬間濃了一些。
「這位是新來的轉校生,顧微,以後就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了,希望以後大家能夠好好相處。」
班主任說完,讓開講台,讓顧微站到中間。
顧微絲毫沒有怯場,徑直走到中間,然後直視著聞人徹,微笑: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轉校生,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