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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乾旱

2026-08-09 05:49:56 作者: 有一隻大白狗

  洪市縣縣政府,紅磚樓一會議室內。

  「三月的正州會議,教員著力糾左,但是他的正確主張卻貫徹不下來,只能通過黨內通信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意見。」

  「市裡的領導,連黨內通信都壓著不下發,要不是縣長以前的戰友轉達了十四方針,咱連教員的主張都不清楚!」

  「這些人實在是耽誤工作!耽誤國家發展!」

  「現在咱知道了教員的主張,不管市里怎麼想的,不管有些同志怎麼想得,咱自己心裡得有數。」

  「.....」

  ————

  日子如流水,隨著地里紅薯秧又爬滿院子,時間來到了炎熱的七月份。

  華家兄妹倆都拿回來了漂亮的成績,愛香跳級之後成績十分穩定,排在年級第三。

  沒拿到第一讓她有些小小的不快,眉毛皺成了一團,總感覺自己還可以做到更好。

  不過華少洪覺得這已經很不錯了,他們木材廠沒有誰家的孩子比他家這倆來的厲害。

  因著兩個孩子的成績,他在別的工友面前腰挺得溜直。

  有面著呢。

  今天上班的時候,廠長路過巡視,看見他還招呼了他一聲,近前後嚴肅的臉上出現一絲笑容,關心了一番他最近的工作完成。

  走之前還說:「你家孩子也放暑假了吧?沒事可以叫他們來廠里玩玩啊。我家小兒子暑假要來鎮上陪我,廠里就他一個小孩也無聊,多幾個孩子一起玩一起學習更熱鬧。」

  華少洪沒太多文化,但是也知道陪太子讀書可不是輕鬆的事。

  自家孩子在家想干點啥就干點啥,想笑就笑,想鬧就鬧。來廠里陪廠長家的孩子不成了解放前的陪讀小廝了嗎?

  哪怕對廠長的青眼感到竊喜,華少洪也只是掛著真誠的笑容,敷衍了一下。

  他可是驕傲的工人階級,靠的是自己的手藝、勞動吃飯,用不著拍誰的馬屁。

  第二天,正逢周日華少洪放假,一大早就把識書送到幼兒園去上暑期班。

  這是識書在幼兒園的最後一個暑假了。

  華意南和張嬸說好晚上識書在她們家借住一晚,拜託她下班的時候幫忙接一下,他們第二天就回來。

  八點鐘華少洪推上雞公車,裝了五斤大米五斤白面,二十斤紅薯二十斤玉米粒,帶著倆大孩子出發回老家。

  早上還好,十點鐘之後太陽高懸,走在乾裂的黃土路上,小腿被地上蒸騰的熱氣包裹著,熱烘烘的。

  一路上較小的泉眼都乾涸了,只剩下一些大的溪流還有淺淺一層水流動著。

  溪流兩旁動物的腳印多且雜,還有些動物糞便。這水是不能喝的,只能鞠一點澆一澆發燙的腳,和曬得黑紅黑紅的胳膊腿。

  華家出發前用粗大的楠竹竹筒,帶了一大節涼白開。

  坐在溪流邊,華少洪先幫愛香把竹筒打開,自己坐在石頭上歇氣。

  

  頭上的草帽被汗水浸濕了,往地上一甩還能甩出成滴的汗水呢,華少洪急切的搖動也帶不來一絲清涼。

  連風都是發燙的。

  「這鬼天氣,山里都像是悶罐車了。」

  愛香鬢角的髮絲被汗水凝結的飽滿發亮,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濕漉漉的髮絲往下滴,在肩膀上暈出一大塊汗漬。

  連喝了兩口水,喉嚨的乾渴才算稍稍緩解,把竹筒遞給自家哥哥,愛香來回扯著肚子上的衣服,人為製造一些空氣流動。

  手背往額頭上一抹,汗珠子順著胳膊往下淌:「今年夏天真是好熱啊,走在路上太陽都要把我曬乾了。」

  這天氣華意南也穿不下他的襯衣了。

  身上穿的是老粗布做的褂子。肩膀上挖倆大洞,胳膊露在外面。

  風一吹那叫一個透氣。

  配上他腳上的草鞋,寬鬆的黑色七分褲,差一把叉就和語文書上叉猹的閏土一個造型了。

  華意南不覺得有啥,土點就土點。

  在這個四十度往上的天氣里,涼快才是他的追求。

  父子三人在樹蔭下休息了一會,直到熱的發漲發木的腳板緩了過來,才又帶上草帽重新出發。


  不開玩笑,從樹蔭下出來的那一瞬間,華意南似乎聽到了茲拉一聲。

  像是一塊鮮嫩的肉放到了烤盤上。

  溫度飆升,水分蒸發。

  早上八點出門,下午兩點過三人才到了大隊。

  這個時間,太陽曬得晃人眼,隊員們都在家裡貓著呢,只等下午三四點才出來幹活。

  走在大隊裡,一個人都沒看見,華少洪推著雞公車從大隊的稻田梗上過,左右打量了一下,皺起了眉頭。

  天氣的炎熱缺水讓稻田乾裂,本該收穫的稻子才剛剛抽穗,又因為過於乾旱,葉子發黃似乎一捏就碎。

  整個大隊籠罩在一種枯黃衰敗的氣氛中。

  別人再怎麼說都不如自己親眼看見,華少洪心頭沉重。

  一家人到華爺爺家時,祖孫三人拖了一張竹蓆睡在堂屋的地上。

  也就只有借著地上那一絲陰涼氣才能勉強睡的著。

  濕氣?

  現在這天氣就算睡在水缸里,那也是除濕。

  聽到門響時,半夢半醒的華爺爺最先醒來,還不等他翻身起床,身邊的山木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一躍而起,噔噔蹬跑去把門打開。

  看見盼了一學期的家人,山木也不嫌熱一頭扎進了他爸的懷裡,嗷嗷的哭了起來。

  「嗚嗚嗚,爸爸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再也不調皮了,我好好學習,幫哥哥姐姐幹活嗚嗚嗚嗚嗚.....」

  華少洪被山木哭的虎目含淚,喉嚨哽咽,用汗津津的臂膀把小兒子摟的緊緊的。

  都瘦了,也黑了。

  孩子再調皮也是自己的娃,當人父母的,再生氣也只氣的了一時。看著孩子吃了苦受了罪,心裡只剩心疼了。

  發現是老三家幾人來了,兩個老人從竹蓆上坐了起來,身形明顯比去年的時候佝僂了一些。

  華奶奶把散落的髮絲捋到耳後,撐著一旁的凳子站了起來,說:「走了那麼遠的路口渴了吧,我去給你們端水。」

  老人一站起來,更能看清露在外面的手腕腳腕瘦的只剩一張皮裹著骨頭了。

  愛香和意南趕忙把人攔住,連說:「奶奶,你坐著吧,我們知道廚房在哪兒,自己去端。」

  廚房依舊整潔,灶台上放著一個大土砵盛著涼白開,蓋著個草編小圓盤遮灰塵。

  華意南兄妹倆用長柄的小竹筒舀了兩碗水,自己喝乾之後,又端了兩碗拿出去。

  外面華少洪也注意到自家爹娘的消瘦,正心疼的詢問呢。

  「爹娘,不是說大食堂管夠隨便吃嗎?你倆怎麼.....」

  華奶奶又坐回了竹蓆上,靠著板凳,儘量坐的筆直不讓自家老三擔心,說:「地里沒長靠啥隨便吃?

  大隊去年的任務糧高,公糧交完就沒剩多少了。

  今年又連著來了兩場災,大食堂自然就辦不下去了。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咱大隊長還算好的,把糧倉里剩的那點糧食分下來,自留地也讓我們自己種。

  等過兩個月,地里的糧食成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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