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輕捻棋子,慢悠悠地開口:「我本就不擅棋藝,再者也是殿下棋藝太過高超。往日在國子監與同窗對弈,我倒鮮少會輸,唯獨遇上殿下,次次落敗。」
說罷話音又輕輕一轉,目光定定地落在對方身上,柔聲道:「不過輸了也無妨,只要能陪在殿下身側,做什麼我都歡喜。」
葉清和聽她越說越是情意綿綿,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令人耳熱的話來,連忙側目掃了眼不遠處靜坐的二人,出聲打斷。
「本宮知曉了。」她順勢轉移話題,「說起來,你師傅與瑤池倒是格外相配,二人氣質看似全然不同,並肩而立時,卻意外地和諧。」
「當初得知瑤池姐姐心悅女子時,我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師傅。」楚澈輕聲道。
「想來這便是緣分,緣分二字本就玄妙難測。就像當初我在太白樓下,不過遙遙望了殿下幾眼,一顆心便徹底系在殿下身上了。」
葉清和下意識又側頭望了眼不遠處,估摸著相隔尚有些距離,語聲未必傳的過去,卻還是不自覺得放輕了調子,眉梢微蹙帶了幾分無奈:「你怎的三言兩語,總能繞回心悅我這件事上?」
「我也說不清,只是心裡這般想,便忍不住要說。」楚澈目光灼灼望著她,「殿下不喜歡嗎?」
葉清和耳根悄然泛紅,輕聲道:「倒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只是在外面,還是收斂些好,本宮不大習慣。」
楚澈乖乖點頭:「好,那我便留到夜裡,私下說與殿下聽。」
葉清和這才又想起,昨夜楚澈擁著自己低聲絮語的那些話來。她耳根頓時泛起熱意,不敢再往下深想,忙嗔怪地抬手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倉促轉移了話題。
「你可還記得初見本宮那日,本宮穿的是何色衣裳?」
「自然記得,鵝黃色。」楚澈脫口而出。
葉清和緩緩回想,柔聲道:「本宮平日甚少外出,那般鮮亮的顏色,更是許久不曾上身。那日是本宮同皇兄出宮閒坐,在太白樓談起了兒時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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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續道:「母后在世時,總愛看我穿顏色鮮亮的衣裳,說這般襯得人靈動嬌俏。兒時我的衣衫大多色彩明艷,自母后離世後,我便無心穿戴華彩。那一件,是我常服里僅存的亮色,後來也不慎染髒丟棄了。」
楚澈聞言輕輕頷首:「幸而那日,我有幸得見那般明媚鮮活的殿下,從此便將殿下安放於心尖之上了。」
話落,她不由得又想起昨夜相擁之時,葉清和悄然滑落的那滴眼淚,語氣里又添了幾分憐惜,輕聲續道。
「殿下這些年,定然默默受了不少委屈。也難怪往日夜裡總睡不踏實,心底好似始終揣著幾分不安。」
楚澈越想越覺得心口陣陣發緊,酸澀與心疼交織著涌了上來。
提及昨夜種種,葉清和耳尖又是一燙,她微微垂落眼帘,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袖,輕聲道:「如今已然好多了,夜裡也睡得安穩了不少。」
楚澈眼含笑意定定地望著她,柔聲回道:「我瞧殿下近來氣色也是一日好過一日,想來心中也踏實了許多。」
葉清和指尖微蜷,輕輕應了一聲,一時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周遭悄然靜了片刻。
再抬眼時,恰好撞進楚澈投過來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對,皆是微微一怔,空氣里瞬間透著幾分無聲的侷促。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兩聲輕咳,洛瑤池揚聲喚道:「殿下,畫好了。」
楚澈這才起身牽著葉清和快步走了過去,待目光落在畫卷上,她眼前頓時一亮。
畫上所繪,乃是園中對弈,石案兩側各坐一人。
微風拂過院中的花枝,粉白花瓣簌簌飄落,落在石案邊緣。幾縷清風撩起二人鬢邊的軟發,髮絲輕輕飄拂,掃過眉眼與頰邊。
葉清和垂眸凝著棋盤,指尖輕捻棋子緩緩落下,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神情安然溫婉。
楚澈卻並未看向棋盤,目光則是越過縱橫棋路,一瞬不瞬地凝在對面那人的身上,眸底含著不加掩飾的傾心。
畫師筆墨細膩,將飛花、清風、微動的髮絲盡數勾勒分明,二人之間無聲流轉的情愫,也借著這一靜一望,盡數落在紙上。
葉清和的目光在畫卷上緩緩流連,眸底也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笑意,須臾才輕輕頷首:「筆墨不俗,意蘊俱佳,當裝裱藏之。」
「我也覺得妙極。」楚澈贊道,「瑤池姐姐果真不愧是盛京公認的才女。」
洛瑤池莞爾打趣道:「分明是殿下與駙馬爺郎情妾意,本身便是一幅美景罷了。」
幾人聞言不由得一笑,又在亭中閒敘了片刻。
楚澈見葉清和眉宇間隱有倦色,便打算先帶著她回院子休息,隨即又拱手向洛瑤池道了謝,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妥善收起。
「那便多謝瑤池姐姐為我與殿下作畫。我先陪殿下回院歇息片刻,晚間再一同用膳。」
二人言罷,這才轉身離去。
園中便只剩下洛瑤池與柳停雲,洛瑤池側過頭來看她,笑著開口道:「停雲,不如我也為你畫一幅吧。」
柳停雲輕輕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必了。」
「可我就是想畫......」洛瑤池語氣堅定,尾音卻微微拉長,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嬌意。
柳停雲靜靜望著她,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柔縱容,柔聲道:「那隨你便是。只是作畫費心費力,可別累著自己了。」
洛瑤池聞言,唇角立時彎起,輕輕頷首應下。
兩人便又在園中消磨了近一個時辰。
洛瑤池執筆細細勾勒,亭旁垂柳枝繁葉茂,柔條垂落拂過檐角。柳停雲靜坐亭下石案邊,身前茶爐青煙裊裊,執盞淺啜,衣袂被微風輕輕漾開。畫中的她眉目清雋,周身還透著幾分悠然出塵的氣韻。
待墨跡漸漸干透,洛瑤池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畫卷捲起,眉眼含笑。
「等回去我便將這幅畫裝裱妥當,掛在臥房的素壁之上,往後我日日都能瞧見,也算時時有你相伴了。」
柳停雲看著畫卷,忽然又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對了,聽說郡主送了你一本畫冊?」
洛瑤池聞言微微有些詫異,抬起眼來看向她:「你怎的知曉,難不成你看過了?」
「自然是我徒弟說的,她說一問你便知。」
洛瑤池的眼中立刻掠過幾分興味來,隨即淺淺一笑:「怎麼,你想瞧瞧?」
「裡面是何內容,是話本嗎?」
「算不上話本,也算閒書一類。」
洛瑤池正愁不知如何將冊子拿出來與她同看,眼下倒是正好。
她當即便牽起柳停雲的手,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走,我帶你去瞧瞧。」